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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二皇子的 ...


  •   二皇子被软禁的第十七天,江南传来消息——他在苏州阊门外的商号正式开业了。

      消息是邵振池用六百里加急送进京的。信使一路换马不换人,跑到云翠楼时坐骑口吐白沫倒在街边,把整条街的商户都吓了一跳。钱掌柜让人把马抬到后院马厩,又塞给信使一壶热茶,信使灌了两口便嘶哑着嗓子把江南的情况倒了个干净。

      商号开业那天排场极大。苏州知府亲临剪彩,工部营造官站台致辞,当地有头脸的商贾几乎全到了。二皇子本人还在京中禁足,但他的长子——年仅十六岁的皇长孙——亲自到场坐了正席。剪彩的红绸还没落地,商号就当场签下了六张大单,分别来自两淮盐运使的妻弟、苏州织造府的大管家、以及浙江布政使司的一位经历官。每一张单子背后都站着一位地方大员,等于是在用真金白银替二皇子站队。

      邵振池在信里写得很克制,但克制底下压着一层薄怒。他说二皇子的商号不但抢了容邵两家的客户,还用了极其露骨的压价手段——同样的货,他们的报价比容家低两成。这种价格根本不可能盈利,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用江南官库的银子补贴亏损。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是拿朝廷的钱给自己买地盘。

      左菱看完信后坐在窗前,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第三遍看完之后她反而笑了。虹筱问她笑什么,她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用手指点了点那行“苏州知府亲临剪彩”。

      “我之前以为二皇子最大的靠山是高贵妃,现在看来不止。苏州知府是吏部天官的门生,吏部天官是三皇子的人。一个三皇子派系的知府,去给二皇子的商号剪彩——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虹筱皱了皱眉:“你是说,三皇子也在帮他二哥?”

      “不是帮,是渗透。三皇子派自己的人去给二哥的商号站台,表面上是兄弟同心,实际上是在二哥的地盘里钉钉子。这颗钉子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等将来兄弟翻脸的时候,苏州知府随时可以在关键环节反水。”左菱收起信纸,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运河南下,在苏州的位置停住,“三皇子这个人,做事比他二哥阴得多。他二哥是明着抢,他是暗着渗。两个人都想要江南这块肥肉,但吃法不一样。”

      她转过身来,让虹筱去请皇甫程过府一叙。

      皇甫程是在傍晚时分到的。他刚从大理寺回来,官袍还没换,袖口上沾着墨迹,神色有些疲惫,但在左菱对面坐下之后,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掉以轻心。左菱把邵振池的急报推给他看,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下信纸说了两个字:“正好。”

      “正好?”左菱挑眉。

      “二皇子在江南越是高调,他在京中的处境就越危险。一个被禁足的皇子,不但不闭门思过,反而让儿子大张旗鼓地开业剪彩——这是不把圣旨放在眼里。御史台那边正好缺一个新弹劾的由头,这份急报,比什么弹劾折子都好使。”皇甫程说着,从袖中取出两份卷宗,摊在左菱面前。一份是二皇子商号幕后关联的官员名单,另一份是三皇子最近在山东扩张的盐号情报。

      “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三天前,三皇子的商号在山东查封了一批货,是二皇子从江南运过去的一批茶叶和丝绸。查封的理由是‘未纳关税’。但经办人是三皇子的人,被查封货物的货主是二皇子的人。两兄弟已经在山东明火执仗地打起来了。江南只是前线,山东才是导火索。”

      左菱的目光在山东盐号情报上停住,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替三皇子打二皇子,也不是替二皇子打三皇子,是让他们两个自己打起来。我们需要一个两边都沾的事端——二皇子在江南开商号用的是工部的营造官,三皇子在山东走私用的是兵部的通关文书。一个是工部,一个是兵部,而工部和兵部唯一重合的地方,就是军需采买。”

      皇甫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左菱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他翻开第二份卷宗,里面是左衡案最新查实的一笔旧账——七年前,左衡在兵部侍郎任上拨了一笔十二万两的军粮专款,名义上是运往西北边防,实际上分成了两路。一路八万两去了安远侯府的私仓,另一路四万两则被拆成了十几笔小额支出,分别流向了工部的几个修缮项目和兵部的几个军马采购项目。而负责经手这些小额支出的几个官员,如今恰好分别站在二皇子和三皇子的阵营里。

      “四万两银子,像一把豆子一样撒出去,每一颗都落在不同人的碗里。那个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是一母同胞的好兄弟,高家如日中天,左衡刚当上侍郎。这笔钱名义上是军粮采购,实际上是左衡在替高家给两兄弟铺路。现在高家倒了,左衡被查了,这笔旧账翻出来,牵扯到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左菱拿起那份卷宗仔细看了一遍,用手指圈出几个人的名字——工部营缮司主事,三皇子的人;兵部武库司郎中,二皇子的人;还有一个叫刘文通的人,官职不大,只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但他同时出现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两边的支出记录里。

      “这个人是谁?”左菱指着刘文通的名字。

      “一颗墙头草。”皇甫程显然已经查过此人,“户部管银子的员外郎,谁给他好处他就替谁办事。二皇子在江南开商号,启动资金有一部分就是他帮忙从户部周转出来的。三皇子在山东贩私盐的盐引,也是他经手办的。这个人胆子不大,但贪。如果他被抓了,为了自保一定会把两边的事都供出来。到时候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脱不了干系。”

      左菱盯着刘文通的名字,眼神忽然变得很亮。她把卷宗合上,站起身来。

      “我让人把他最近的行踪摸清楚。这个人既然贪财,一定有软肋。找到他的软肋,就能让他开口。”

      第二天一早,左菱把调查刘文通的任务交给了裴元绍。裴元绍带着两个兄弟在刘文通家门口蹲了三天,把他每天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早上卯时出门,乘一顶青布小轿去户部衙门;午时在衙门后街的面馆吃一碗羊肉面;傍晚酉时下值,不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城南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一个人喝一个时辰的酒,天黑了才醉醺醺地回家。他老婆嫌他没出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家里只剩下一个耳背的老仆人。他最大的开销不是吃喝,是赌——每个月初五发了俸禄,当天晚上就去城西的地下赌坊,输光了才走。

      “赌得好。”左菱听完裴元绍的汇报,把虹筱叫过来,让她去赌坊安排一件事——下次刘文通来赌,让他先赢后输,输到欠债,欠到还不清为止。然后由云翠楼的“朋友”出面替他还债,再通过这个“朋友”的嘴告诉他,有人想请他帮个忙,价钱好商量。

      虹筱安排的人在赌坊里蹲了整整五天。第六天刘文通果然来了,带着刚发的俸禄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按照计划,他先是小赢了几把,高兴得嘴都合不拢。然后手气急转直下,连输了十几把,不但输光了俸禄和银票,还欠了赌坊二百两。赌坊的打手把他堵在后巷里,他吓得跪在地上求饶,说下个月一定还。

      这时候裴元绍出场了。他扮成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恰好路过巷口,替刘文通还了赌债,把他从打手手里捞了出来。刘文通感恩戴德,非要请恩公喝酒。三杯酒下肚,裴元绍把话题引到了“朝中生意难做”上。刘文通叹了口气,说大人们让做的事他不得不做,可万一出了事,大人们是不会管他的死活的。

      他说这话时眼眶都红了,显然是真怕。裴元绍借机问他在替哪些大人办事。刘文通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恩公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便含糊地说了“东边”和“西边”两个字,然后便不肯多说了。

      裴元绍把这个消息带回云翠楼。东边和西边——在京都官场暗语中,东边指二皇子(东宫方向),西边指三皇子(西苑方向)。左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更感兴趣的是刘文通说自己替两边都办了事、但两边都不会管他死活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这份恐惧,就是撬开他嘴的钥匙。

      当天晚上,裴元绍再次“偶遇”刘文通。这回他换了一副面孔,直接把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刘大人,不瞒您说,我是替一位贵人办事的。贵人想知道,户部去年那笔二十万两的‘河工银’,到底去了哪里。”

      刘文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河工银是去年户部拨给工部用于黄河修堤的专款,但据皇甫程的调查,这笔银子有将近一半被挪用了——一部分流向了二皇子的江南商号,另一部分去了三皇子的山东盐号。而经手这笔银子的,正是这位刘文通。他同时给二皇子和三皇子转移了公款,两边都拿了他的把柄,两边也都不会保他。一旦案发,他就是最理想的替罪羊。

      裴元绍把银票往刘文通面前推了推,说只要他肯在适当的场合说出适当的实话,不但这些银子是他的,云翠楼还会替他安排一条离开京都的退路。刘文通看着那沓银票,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最后颤巍巍地伸出来,把银票收进了怀里。

      “什么时候问?”

      “不急。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这几天你照常上下值,照常去醉仙居喝酒。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刘文通点头如捣蒜,把银票塞进靴筒里,站起身朝裴元绍拱了拱手,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左菱去了一趟大理寺后堂,和皇甫程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密谈。她把这个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皇甫程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让刘文通做证人,三皇子会怎么想?他刚刚和你达成合作,你就把他的人供出去了。他会觉得你在背后捅他刀子。”

      “所以他不会知道是我。”左菱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是三皇子最近在朝中打压的几个官员的名字,“这些人都和二皇子有旧怨,也都和三皇子有过节。把刘文通的证词安在他们中间的某个人头上——比如都察院那位刚被三皇子弹劾过的御史——三皇子就会以为是二哥在反击。他不会怀疑到云翠楼头上。”

      皇甫程接过名单看了看,微微点头,然后把自己的计划也说了出来。他打算让大理寺在三日后正式传唤刘文通,罪名是“涉嫌贪墨河工银两”。传唤消息一放出去,二皇子和三皇子两边都会收到风声。到时候两边都会紧张——二皇子怕刘文通供出江南商号的资金来源,三皇子怕刘文通供出山东私盐的走私渠道。他们会互相猜忌,互相攻击,甚至会试图抢在大理寺审问之前把刘文通灭口。

      “刘文通的安全呢?”左菱问。

      “从传唤那一刻起,他会住进大理寺的证人保护院。那个院子对外说是证人等候传唤的临时居所,实际上是暗卫把守的铜墙铁壁。除非二皇子和三皇子联手攻城,否则谁也动不了他。”

      左菱点了点头。

      三天后,大理寺的传唤令正式发出。刘文通被两名衙役从户部衙门直接带走,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半个京都。二皇子府的幕僚第一个赶到户部打听情况,三皇子的贴身太监紧随其后。两边的人在大理寺门口撞了个正着,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然后各走各的门路去确认刘文通的审讯日期。

      但皇甫程把审讯日期锁得死死的,连大理寺内部的文书都不知道具体时间。他只做了一件事——让暗卫故意放出两道不同的假消息。一道消息说刘文通将在下月初一受审,另一道说将在下月初五。前者通过三皇子安插在都察院的内线传递过去,后者则散给了二皇子府的管事。到时候,如果哪一方提前采取了行动,另一方就会立刻知道对方在刘文通身上有猫腻。

      左菱在云翠楼里听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然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二皇子江南商号,资金源头在户部河工银。”

      “三皇子山东私盐,通关文书出在兵部武库司。”

      她把这两行字分别抄成两份密信,一份派人送给了都察院那个被三皇子打压过的御史,另一份则通过邵振池在江南的渠道,以匿名商户的名义呈给了苏州知府。苏州知府是三皇子的人,他看到这份密报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转给三皇子。三皇子就会知道,有人在查他山东私盐的事。而都察院的御史收到密报之后,一定会忍不住在早朝上弹劾二皇子。因为他恨三皇子,而扳倒二皇子就是断了三皇子的一条臂膀。

      两条消息,两条路。一条是明路,在朝堂上公事公办;一条是暗路,在后宫中猜忌丛生。她把最后一枚棋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稳稳落下。剩下的,就是等二皇子和三皇子自己动手了。

      一切都如她所料。都察院的弹劾折子在四天后的早朝上如期而至。御史弹劾二皇子挪用河工银、私设商号、与民争利三大罪名,言辞激烈,有理有据。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二皇子从禁足改为圈禁,命大理寺彻查河工银的去向。二皇子被禁军带走时,路过三皇子身边,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兄弟情,只有猜忌和怨毒。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幕的几位老臣事后私下议论,说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冷的一眼——不是在看亲兄弟,是在看仇人。

      三皇子回到府邸之后,幕僚递上了苏州知府转来的匿名密报。他看完密报之后脸色铁青,把密报揉成一团砸进炭盆里。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二哥来的,还是想把两兄弟一起拉下水。

      就在这时,门外通报——云翠楼送来了一份礼。

      礼单上写着:新到明前龙井一盒,请三殿下品鉴。落款处没有写名字,只压了一个玄铁帖的印记。

      三皇子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然后让人把茶叶收好,备了一份回礼——一匹御赐的云锦,附了一封短信,约容三娘三日后过府一叙。

      信送出去之后,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境地:一方面,他想利用容三娘的情报网络打压二哥;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女人。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像容三娘这样精准掌握局势的人。他的幕僚们要么只会溜须拍马,要么只会纸上谈兵,没有人能像她那样,把情报、商路、人脉、朝堂格局全部捏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他很清楚,和这样的力量合作,既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最危险的赌局。但现在他别无选择——二哥虽然被圈禁,但江南的商号还在运营。只要江南的现金流不断,二哥在朝中的根基就不会彻底瓦解。他必须在二哥重新站稳之前,把他连根拔起。

      而这个目标,恰好和容三娘的利益完全一致。

      三日后,左菱应邀前往三皇子府。这一次皇甫程没有藏在暗室里——三皇子府不同别处,暗卫进不去。但他把自己的暗卫长派到了云翠楼,由左菱直接调遣。他本人则在大理寺坐镇,通过暗卫之间独有的联络方式随时掌握三皇子府的动向。

      三皇子在书房里见了左菱。这回他没有摆皇子的架子,直接铺开了江南的舆图和几份商号账目,把自己的计划说得很直白:他要在两个月内,在江南建立三个属于他自己的中转码头,用来取代二哥在运河沿线的商号据点。选址已经在扬州、镇江两处敲定,第三处在无锡运河口,正是二哥那个还没完工的商号隔壁。他需要容邵两家的商路配合,用现成的货运网络替他转运货物,避开二哥的地盘。

      左菱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她对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指出了这个计划最大的风险——和二皇子正面冲突。在别人家门口开码头,等于拿烧火棍捅马蜂窝。二皇子圈禁之身不能直接出面,但江南的地方官大半还是他的人,如果地方官在三皇子的码头工地上使绊子、查手续、封工地,三皇子怎么办?

      三皇子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回答得也很直接——地方官的任免权不在江南,在吏部。而吏部天官欠他一个人情。到时候他会让吏部把江南那几个关键位置的人换掉,换他自己的人上去。

      “换谁?”左菱问。

      三皇子把一份名单推过来。左菱扫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名单上的人大多是三皇子的门客和亲信,资历够,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没有真正做过地方官,对江南的实际情况并不熟悉。这些人上位之后,短期内是压不住二皇子经营多年的地方势力的。

      她合上名单,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与其在二皇子的码头隔壁开新码头,不如收购二皇子码头周边的小型私人码头。运河沿线有很多私人码头,规模不大但位置很好,因为资金和货源不足,常年半闲置。如果三皇子通过容邵两家的商路给这些私人码头注入货源和资金,把它们盘活,等于是在二皇子的商号四周布下了一圈钉子。这些钉子虽小,但多了也能把人扎出血。

      三皇子听完之后眼睛亮了。收购小码头的成本只有新建码头的三成,工期短、动静小、不会被地方官封杀,还能借容邵两家的商路快速形成运转能力。更重要的是,这些小码头原本就被二皇子的商号挤压得半死不活,码头老板们对二皇子怨气很大。三皇子此时伸手拉他们一把,不但能拿到码头,还能收拢人心。

      他当场拍板,让左菱全权负责此事。云翠楼负责联络码头老板和调度货运转运,三皇子的人负责出资和扫清行政障碍。事成之后,所有通过新码头转运的货物,利润四六分——云翠楼六,三皇子四。

      “殿下倒是大方。”左菱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请殿下帮忙。容家在江南有一个旧仓库,位置在苏州阊门外,刚好紧挨着二殿下那座新商号的后墙。那个仓库废弃多年,破得只剩四面墙了。民女想把它重建起来,改成一座茶仓。殿下既然和吏部天官说得上话,能不能帮民女把重建的批文办下来?手续齐全了,二殿下那边就是想拦,也找不到借口。”

      她这番话说得随意,像是在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请求。但三皇子不是傻子。他立刻就听出了这个请求背后的用意——那个仓库紧挨着二皇子新商号的后墙,一旦重建为茶仓,就会成为嵌在二皇子商号背后的一颗钉子。货流可以被监控,客源可以被分流,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刻,制造某些“意外”。

      他看了左菱一眼,对这个商户女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她不仅能布大局,还能落细节——连一枚钉子的位置都算得毫厘不差。他答应得很爽快,说这个不难,让吏部给苏州府发一道公文就行。

      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这场会面。左菱起身告辞,三皇子破例送她到书房门口——这是他对谋士级别的客人才有的礼遇。

      走出三皇子府时已是黄昏。左菱上了马车,在车帘落下的瞬间,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面具便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她闭上眼睛,把刚才书房里的每一句对话重新过了一遍,在心里逐一校准三皇子可能采取的行动和可能埋下的伏笔。

      回到云翠楼后她连衣裳都没换,直接上了三楼。邵振池的第二封加急信已经到了,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码头已定”。左菱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一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就的码头清单和各自的收购报价。她铺开江南舆图,把每一个码头的位置用朱砂笔标出来,连成一条蜿蜒的曲线。这条曲线,恰好绕开了二皇子商号在运河沿线的所有据点,形成了一条全新的、完全不受二皇子控制的货运通道。

      她久久凝视着那条朱砂曲线,然后拿起笔在舆图左上角写下四个字。

      “江南新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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