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相逢》木砚兰

19、第 19 章 认清

　　开学后几个星期，也就步入了期末复习阶段。这个阶段没人会懈怠，不论这学期学进去了多少，所有人都想有个好点儿的成绩。

　　所以这个时候你能看见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咬紧牙关学习的人，也能看见现如今临时抱佛脚的人。这群人都有个共同点，想有个好成绩，开开心心过年。

　　这段时间祁逸辰、江叙白、裴浩等五人也不再互相约着出去玩儿，一到周末就在家里刷题。

　　平时在学校里也就聊会儿天，之后就各干各的。
　　最后的几周里，各科老师把自己办公室里落了灰的试卷
　　一股脑儿全发下去，中午、周末、晚自习就刷题。有时候空两节课出来考试。

　　有时候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都没离开过座位。

　　气氛紧张，时间紧迫。

　　这样来，江叙白和祁逸辰两个人相处时间也就多了许多。难免少不了肢体接触与语言交流。

　　有一次课间，江叙白的笔掉在了地上，刚好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江叙白弯下腰想去捡的时候，刚好祁逸辰也弯下腰帮忙去捡。两个人的手都在同一刻碰到了那支笔，一支笔的长度不长，两只手相贴。

　　座位空间也不大，又是两个高个子，脑袋也都互相抵着。

　　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叙白没想到祁逸辰会帮自己捡。祁逸辰也没想到这么巧。

　　但是这一刻两个人都想不了其它的，接触的地方好像都变得滚烫，江叙白只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他觉得自己和祁逸辰接触的地方很烫，好像要把自己烫伤。

　　但是他不想松开，他不想松开，他还想握住祁逸辰的手，烫伤也好，烫熟也罢。他就是想靠近对方，想要和对方有更多的接触。

　　但江叙白没有真的这么做，但他还是没有起身，他就这样。

　　祁逸辰脑袋现在也是一团浆糊，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一样冷，现在他的面前就有一根火把。

　　他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但是冰天雪地里仅存的还有微弱火星的火把，可以温暖任何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这是对所有人的火把，不是独属于他的。

　　但是他可以把这根火把占为己有，这样这根火把只会温暖他一个人。

　　但他不能这么做，太自私了。如果为了一己私欲，拿走火把，让其他人继续冻着，他就是罪人。所以他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有些贪婪的想要让这火把再温暖温暖他。

　　时间久一点就好，这样他就满足了。

　　祁逸辰的视线乱扫，在他这个姿势不变的情况下，他想要仔细的观察能观察到的一切，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的视线落在那手臂上，还穿着长袖，因为太热所以撸上去了一点。视线往下，是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皮肤白嫩。

　　他看看到江叙白的手腕上有条浅粉色的痕迹。

　　他不敢看太久，所以匆匆扫过就把笔捡起来放在江叙白的桌子上。

　　江叙白也回过神来，道了声谢就继续写作业。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周围的讨论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应该是很吵闹的环境。

　　但是江叙白却觉得这一刻好安静，安静到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

　　这一天回到家，躺在床上。

　　江叙白睡意全无，他脑海中不自觉想到白日里发生过的那件事。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祁逸辰触碰他时的感觉。

　　他开始回想和祁逸辰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不是正常兄弟之间的感情，无论是什么也好，这个感情不会单纯。

　　他知道祁逸辰接触他、靠近他的时候，他的心脏会狂跳，他的整个大脑当中充斥着他心脏的声音，那个声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他也知道看见祁逸辰跟别人沟通交流接触的时候，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用力的攥紧，他不喜欢祁逸辰那样。

　　他知道祁逸辰对他好，他可以欣然接受。但是如果换做是祁逸辰对别人这样，他接受不了。

　　他甚至不想看见那幅画面，他宁愿自己双目失明，他也不愿意看见。

　　就这样想了一整夜，他最后得出自己对祁逸辰不是单纯的兄弟情。

　　而是喜欢。

　　他喜欢祁逸辰。

　　但是他不能确定祁逸辰是否也是这样，他不敢赌，他想着这个感情还是隐藏着好。

　　一辈子藏着，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现，即使是祁逸辰，他也不愿意。

　　他不想看到自己跟祁逸辰袒露之后，祁逸辰拿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他不愿意。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祁逸辰也是如此，他思考，又是和以前某个夜晚一样。

　　自己想。

　　他不知道自己对江叙白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想把江叙白占为己有，成为他一个人的。
　　他觉得这种是喜欢，但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他一直都有条理的脑子现在却因为感情的问题一团浆糊，可悲、太可悲了。

　　第二日，是大晴天。

　　张老师认为自班学生太过于累，也应该放松放松，劳逸结合。

　　所以下午的体育课还给了学生。

　　这个消息说出来后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上课铃一响，裴浩就带着队伍下去。

　　赵老师也没有以前那么严厉，跑完两圈后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得之不易的体育课，同学们也就各干各的，有打篮球的，也有打羽毛球的。

　　白屿和陆延安去打羽毛球，顺带拉上另外三个人。

　　拿了两副拍子和两颗羽毛球，想着两个两个，累了再换另一个人。

　　陆延安和白屿，祁逸辰和江叙白，然后裴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祁逸辰拒绝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候站在篮球场那儿的一群男生扯着嗓子问裴浩：“打不打篮球！”

　　裴浩看了看那边一群的人，以及江叙白一个人。同样扯着嗓子说不去了。

　　然后一只手搭在江叙白肩膀上。

　　他说：“没事儿，冰块儿不打我和你打，刚好两个两个。”

　　江叙白心里有些遗憾，他昨天晚上刚确定自己喜欢祁逸辰，今天就被祁逸辰拒绝一块儿打羽毛球。

　　但他没多想，也就当做是对方今天单纯累了，想休息休息。

　　于是陆延安和白屿，江叙白和裴浩。祁逸辰自己一个人坐在一边的看台上看着四个人打。

　　运动会释放多巴胺，让人心情愉悦。所以打了一会儿，江叙白倒也不会因为祁逸辰的拒绝郁闷，和裴浩打的那叫一个好。

　　祁逸辰坐在看台上看着，心中觉得后悔。

　　自己刚才拒绝干什么，是不是有病。

　　他现在挺想回到那个时候，把自己的嘴闭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个字吐出来。但现在已经发生了。

　　没办法。

　　他其实一开始就是想要拒绝，他想要逃避和江叙白的接触，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就可以静下心来，然后和以前一样平淡如水。

　　但是自己说出来之后，更加烦躁，他看见江叙白和裴浩打的开心，自己心中就郁闷。那个笑容此时此刻在自己眼里是多么多么的刺眼。

　　这和他预想中的结果不一样。他以为拒绝了就没事了，就可以回到以前，但现实不是这样。

　　他更嫉妒了。

　　他现在又说不准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才拒绝一次，凡事都有个戒断感，这是正常的。

　　于是后面类似于这样的，他都会拒绝。

　　课上的讨论，他要么闭口不说，要么和前头的人说。

　　他看见了自己每次拒绝的时候，江叙白眼中的遗憾与难过，他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也难受，但是他还是将这一切归咎于戒断感。

　　他每每这样拒绝一次，心中都会思考一遍。

　　江叙白被一次次的拒绝，一开始还在为祁逸辰找理由，到后面理由都用过了，不管怎么牵强的理由，都没了。

　　他也感受到祁逸辰这是在故意疏远自己。

　　他好难受，他记得自己也没有说出自己对祁逸辰的感情，也没干什么逾矩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去问问。

　　但是结局肯定是祁逸辰敷衍几句，随便找几个理由。这样看来，还不如不去问，自己这样挺好的。

　　毕竟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他不知道自己和祁逸辰日后会不会继续有交流，他不敢赌，他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给祁逸辰留下最好的印象。

　　他也不会去主动说话，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他不会做了。

　　再也不会，暗恋这件事情，就应该让自己一个人知道。

　　如果他和祁逸辰有一方是女的，都不会这样，至少他有机会和别人倾诉，但是他们都是男的，男的暗恋男的，这个世道终究是不允许的。

　　所以埋在心里是最好的。

　　他会好好的暗恋，不会打扰祁逸辰任何事情。

　　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和祁逸辰不会有任何交集，现在的交集也都是因为那几个朋友，这才让他和祁逸辰有了关系。

　　这一点他很知足了，至少是朋友。

　　如果不是恋人，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也很好。

　　他很知足。

　　至少祁逸辰之前对他很好，这一点温情，算是施舍吧。

　　施舍他，可怜他。

　　但不管怎么样，他能从中乞求到一点点感情。

　　这很好。

　　时间总是那么快，高考到了。

　　由于他们的教室要用做考场，所以放了几天假。

　　这个时候，按照平常，几个人肯定一块儿，就算是写作业还是复习。

　　祁逸辰依旧是拒绝。

　　其他几个人也都习惯了。

　　四个人约着一块儿去图书馆。

　　几个人一起学习，效率也很高。

　　一天的时间完成了作业。

　　裴浩、白屿、陆延安想着去祁逸辰家，这一次江叙白拒绝了。

　　在他知道祁逸辰躲着他的时候，他就应该继续存在于祁逸辰的世界，他应该消失的远远的。

　　但是他还有裴浩、白屿和陆延安这三个朋友。

　　他没办法，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让几个人闹掰。
　　这不好。

　　所以这一次他拒绝了。

　　他撒谎了，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拒绝了。

　　其他三个人也了然。

　　······

　　到了祁逸辰家门口，按响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

　　祁逸辰看见面前的人，下意识寻找那个身影。

　　但是没有找到，就这么几个人他没有看到那个人，那就是没有过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江叙白生病了。

　　还没等他再猜测，裴浩把江叙白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祁逸辰听到后心里更是难受，这个理由怎么听也是随便糊弄想出来的。

　　江叙白用这个理由，说明江叙白不想来。

　　江叙白不想见到他，所以拒绝了。

　　祁逸辰明明应该高兴啊，扰乱他心情的人自己退出去了，那个人看出了自己在躲他，所以没有继续纠缠。
　　他应该高兴啊，他少了个麻烦，不会有人牵扯他的情感，他继续是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这多好啊，这不就是他一直希望、一直期盼的吗。

　　他拒绝了这么多次，希望的不就是这个吗？这个结果甚至比他原本想的结果还要好。

　　他应该笑啊，他内心应该舒畅啊。

　　但是为什么自己心里那么难受，难受的快要死过去。

　　他是想要躲开江叙白，让江叙白远离自己，自己依旧是以前的自己。但是他却接受不了江叙白疏远他。

　　他接受不了。

　　整个晚上他心不在焉的想着。

　　直到躺在床上他还在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疏远江叙白，自己就会变得和以前一样，但是现在他好难受，比以前难受千倍万倍。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

　　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他喜欢江叙白。

　　他自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后面自己琢磨半天，琢磨到太阳升起，琢磨到阳光穿透玻璃。

　　他心里的念头依旧是自己喜欢江叙白。

　　他想了一天一夜，最后证实了这个念头。

　　他想通的时候是那么激动。他和江叙白是朋友、是好兄弟。

　　但是他的情绪又低下来。

　　是啊，是朋友也是好兄弟，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把江叙白推开了。

　　他推开了江叙白一次又一次。

　　他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怎么这么狠心。

　　他还记得江叙白当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可怜。

　　好像一只小狗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尾巴也不再摇来摇去。

　　就这么乖乖的坐在原地，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自己把他扔在了原地，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他一步步的走远，但是那只小狗就在原地等着自己，等着自己的主人。

　　以为是自己的主人忘掉自己了，所以乖乖在原地等着，等着主人来找自己。

　　但是后面小狗才发现主人不是忘记自己，是不想要自己了。

　　所以小狗会跑开。

　　以至于现在祁逸辰想通了回去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狗朝反方向跑。

　　自己往前靠近，小狗就跑走。

　　他的小狗不愿意跟他回家了，也不愿意认他这个主人了。

　　他自己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越推越远。

　　直到后面，自己喜欢的人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自己。他才知道自己当时做出的行为对江叙白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后悔了。

　　他这次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推开江叙白。

　　后悔拒绝和江叙白有任何互动，任何交流。

　　他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开。

　　他做错了，他错的彻底。他一开始还把这种感情当做戒断感。

　　愚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