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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晚宴与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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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是一家开在半山腰的私房菜馆,没有喧嚣的霓虹,只有满院子的翠竹和潺潺的流水。
陆叙行提前到了,特意选了二楼最靠里的一个临窗包厢。窗外是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初秋的晚风一吹,细碎的甜香便顺着半开的木窗飘进来,和包厢里淡淡的白檀香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安宁。
温知是踩着点到的。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清冷的月白色亚麻衬衫,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墨绿色丝质衬衫。这种颜色极挑人,穿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显得老气,但穿在温知身上,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冷玉般的质感。
他的黑长直发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他下颌那道极浅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旧疤。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幅被水墨晕染开的画,清冷,孤高,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揉进怀里好好疼惜的美感。
陆叙行站起身,目光落在温知身上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陆先生。”温知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种玉石相击般的清泠。“坐。”陆叙行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温知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
两人刚点完菜,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这不是陆总吗?刚刚在前台看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小地方?”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知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身酒气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知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不是温知吗?”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怎么,现在沦落到要靠陪有钱老头吃饭来维持你那破茶庄的生意了?”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温知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个在他十四岁被父亲送去英国、最绝望的时候,不仅没有拉他一把,反而卷走了他母亲留给他最后一点生活费,然后转身投入了另一个富家子弟怀抱的男人。
“陈少,”陆叙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饭还没吃完,别打扰别人的雅兴。”
陈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叙行会替温知说话。他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温知身上放肆地打量着:“陆总,您不知道吧?这位温大少爷,当年可是个出了名的‘软骨头’。为了点钱,什么做不出来?您可得小心点,别被他那副清高的样子给骗了。”温知的手指死死地掐进了掌心。
他想站起来,想反驳,想告诉陆叙行不是这样的。可是,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地下室里熬过的、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夜晚,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吗?”陆叙行微微眯起眼,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陈少面前。属于顶级Alpha的乌木沉香瞬间释放,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威压,将陈少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陈少,”陆叙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我本人非常讨厌别人对我的事指手画脚的,只要是我陆叙行要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至于他是不是软骨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倒是陈少,听说你最近在南边的那笔生意,做得不太干净?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这里满嘴喷粪,我不介意让陆氏的法务部,去查查你公司的账。”
陈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陆叙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陆……陆总,我……我就是开个玩笑……”陈少结结巴巴地说完,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温知依旧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陆叙行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温知倒了一杯温热的茶,然后轻轻地推到他面前。
“喝点茶,压压惊。”陆叙行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温知看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陆叙行,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情绪。
“陆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帮我?”陆叙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你现在有点狼狈的样子,只能让我一个人看。”温知愣住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陆叙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温知最喜欢吃的清蒸鲈鱼,放在了他的碗里。
“吃饭吧。”他说。
温知看着碗里的鱼,又看了看陆叙行,最终拿起筷子,轻轻地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带着淡淡的葱姜香,和那股清苦的山茶花味交织在一起,熨帖着他千疮百孔的灵魂。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安静。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正在悄然生长的默契。
吃完饭后,温知放下筷子,看着陆叙行。“陆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要求,想好了。”
陆叙行微微挑眉:“说。温知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我要陆氏旗下的‘云岭’茶厂,”他说,“三年,只要三年的经营权。”陆叙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温知要这个茶厂,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那条被切断的供应链。
“好。”陆叙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答应你。”温知抬起头,看着陆叙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谢。”他说。
陆叙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被他困在笼中的雀鸟,终于愿意向他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