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十四韶光 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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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静静淌过六载春秋。
青雾镇的日子安稳平缓，院里四季温柔，无纷争无动荡。苏灵汐就在苏清鸢的呵护里慢慢长大，六岁的小姑娘眉眼秀气，平日里活泼软糯，十分乖巧。
苏清鸢早已习惯这般安稳平淡，只盼女儿一生顺遂无忧。
可谁也没料到，怪事会在这一年骤然降临。
那一夜乌云蔽月，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小镇死寂沉沉。
睡梦中的灵汐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她安安静静躺着，不吵不闹，一双往日澄澈透亮的童眸，此刻沉静得吓人，全然没有孩童该有的鲜活气。
一缕浅淡灰雾自她衣间丝丝缕缕漫开，薄得近乎看不见，既无仙光温润，也无魔瘴刺鼻，气息阴冷滞涩，微弱却缠人，在沉沉黑夜里时隐时现。
片刻后云层微微散开，一缕月色漏了下来，清浅柔光轻轻缠上灵汐周身。那道月光之力淡得几乎分辨不出，刚一覆上她的身子，转瞬便悄无声息敛去。
伴着月光消散，那层阴冷灰雾也一点点褪淡，彻底融进夜色里。
灵汐紧绷的眉眼缓缓松弛，眼皮一垂，呼吸慢慢变得匀净，安安稳稳重新坠入梦乡，方才那番异样，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第二日天光透亮，苏灵汐醒后便寸步不离黏着苏清鸢，像块甩不开的小软糖，娘亲走到哪儿，她就颠颠跟到哪儿。
苏清鸢将一卷泛黄古籍摊在院中石桌，正低头分拣晾晒的草药，小灵汐扒着石桌边，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书页上的绘图，伸着小胖手指点了点，脆生生开口：“娘，这是什么？”
苏清鸢抬眸，柔声应她：“什么呀？”
“这朵花，画得好好看。”灵汐小脑袋歪着，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纹路。
苏清鸢起身走到她身后，虚虚圈住小姑娘，垂眸看向书页上的灵草图谱，声音温软：“汐汐，这是阿娘格外珍视的灵草本子，里面记着世间各样药草的法子，等你长大，这本册子便全数交给你。”
她指尖轻轻落在那朵花草绘图上，细细讲解：“你瞧它模样清丽，可它并非寻常花草。妥善炮制便能疗伤救人，若是拿捏不好分寸，药性反会伤人，是一柄好坏皆由人心的双刃剑。”
“往后你若想学，等年岁再长些，阿娘便把这些草药学识，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讲给你听，好不好？”
灵汐立刻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来晃去，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好！那阿娘，我来帮你修剪草药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不乱碰药材。”
二人并肩坐在石案边，指尖一同打理晾晒好的草药，剪刀轻剪枝叶，沙沙声响漫在院里。
灵汐小手捏着细碎药梗，忽然停下动作，耷拉着小眉头看向苏清鸢，软糯嗓音带着一丝后怕：“娘，我昨夜做噩梦了。”
苏清鸢手上动作一顿，侧头温柔看向她：“梦见什么了？”
“梦里有个好大、浑身灰蒙蒙的怪物，一直追着我跑。”小姑娘攥紧手里的草叶，小身子微微发颤，“我拼命往前跑，可它怎么都甩不掉，吓得我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苏清鸢放下手里的药剪，伸手把小丫头揽进怀里，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安抚：“不怕不怕，下次要是再遇上这种噩梦，汐汐只管在梦里大声喊阿娘。不管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只要你唤我，阿娘立马就到，护着我的小汐汐，谁都伤不到你。”
小灵汐顺势往苏清鸢怀里蹭了蹭，软软地环住她的腰，仰着小脸甜甜道：“汐汐最爱阿娘啦。”
时光倏忽流转，又是八载春秋。
昔日软糯黏人的小女童，转眼已是一十四岁的亭亭少女。苏灵汐出落得眉眼清丽，性子开朗明媚，常年伴着苏清鸢学医识药，却依旧保有少年人的鲜活烂漫。
这日午后，院外传来几声清脆的呼喊。
“灵汐！灵汐你收拾好没？再晚些，街口的冰酥酪和糖葫芦就要卖光啦！”
屋内的苏灵汐闻声，立刻应声应答，声音清亮轻快：“来了来了！”
话音落下，她脚步轻快地跑出房间，扑到苏清鸢身侧，眉眼弯弯：“娘亲，我和伙伴们出去玩啦！我们保证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苏清鸢放下手中的草药，温柔看着落落大方的女儿，轻声叮嘱：“好，在外好好玩耍，切记注意安全。你们几人结伴同行，彼此相互照看、互相护着。若是遇到半点危险，别贪玩，立刻往家里跑。”
苏清鸢倚着门框，静静目送几个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着跑出巷口，眼底浅浅的笑意缓缓沉了下去，心底翻涌着万般绵长思绪。
她在心底默默念着寂渊的名字，喉间泛开酸涩：你瞧，咱们的孩子都长到十四岁了，独独留你困在魔界，如今过得还好吗？我日日夜夜都在惦念你，总守着这间小院静静等候，我和灵汐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寻来我们的那一日。
思绪又轻轻落到书房僻静处的灵位。
这些年每逢约定的日子，她总会带着灵汐一同，在那牌位前安安静静跪拜半日，感念那人冥冥之中护佑母女二人的恩德。
她垂眸在心底轻声祈愿：灵儿，你若在天有灵，还请继续护着灵汐，保她岁岁平安无灾。
光阴如梭，时间过得可真快。安稳的日子悄悄淌过，这一算，来到青雾镇，也有了十四载。
清晨微光落满回廊。
苏清鸢坐在廊下石桌边，指尖细细摩挲着一支素白玉簪。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桂花糕、腌好的蜜饯，还有一身叠得齐整的浅月新衣，针脚绵密温柔。
灵汐踏着晨光走来，眉眼轻软，看着满桌满满当当的物件，微微疑惑。
她挨着身坐下，轻声问：“娘亲，今日怎么备了这么多东西？”
苏清鸢抬眼，眼底盛着温温的笑意，抬手轻轻捋开她额前碎发，指尖温柔得很。“你呀，心里总装着旁人、装着世事，从不记自己的日子。”
灵汐眨了眨眼，心头轻轻一颤。
她真的忘了。
日日嬉闹、学医、伴母度日，岁月太过安稳温柔，她竟真的彻底忘了自己的生辰。
看着女儿懵懂失神的模样，苏清鸢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字字轻柔，却重得撞人心扉：“汐汐，今天是你的生辰。”
她停顿片刻，目光细细描摹女儿亭亭初长的眉眼，声音温柔落进晨光里：“也是你，正式及笄的日子。”
苏灵汐怔怔望着满桌物件，鼻尖倏地热了。
她长到一十四岁，岁岁年年，日子都是平淡的烟火。她只顾着贪玩学艺，从未记过自己的生辰，可她的娘亲，一年都未曾落下。
苏清鸢抬手，轻轻将那支素白玉簪拈起，玉色温润，不染半点尘俗。
“娘亲没备什么贵重珍宝。”她轻声开口，指尖摩挲着簪身细腻的纹路，“这支玉簪陪我许多年，干净、安稳，最配我的汐汐。女子及笄，束发成人，从此褪去孩童稚气，往后要知礼、定心，做事有分寸，心底存温柔。”
她拿起一旁叠好的浅月新衣，衣料柔软轻薄，针脚绵密工整，每一处边角都缝得细致妥帖。
“这身衣裳，是我连夜一针一线缝完的。”苏清鸢眸底盛着浅浅柔光，“镇上买的料子终究粗糙，比不上亲手做的踏实。我的姑娘长大了，该有一身干干净净、清温柔软的新衣，迎自己的生辰，赴自己的年岁。”
桌上的桂花糕甜香袅袅，是苏灵汐最爱的口味。蜜饯粒粒剔透，是她往年随口提过爱吃的小食。
苏灵汐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小声哽咽：“娘亲……我都忘了。”
“忘了无妨。”
苏清鸢低头，替她理顺脑后的青丝，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晨光。
“你只管好好长大，你的岁岁年年，娘亲都替你记得。”
话音落，她抬手细细梳理灵汐一头乌黑的长发。
从前总梳稚嫩双丫髻，软软垂在肩头，是孩童模样。今日晨光温柔，她指尖轻拢长发，缓缓挽起一半青丝，褪去十四年的稚气懵懂。
苏清鸢捏着玉簪，稳稳稳稳，轻轻绾住发髻。
玉簪入发的一瞬，轻响极轻，却像一道温柔的界。隔开了懵懂童年，迎来了少女初长成的年岁。
苏清鸢望着镜中眉眼清丽、已然亭亭玉立的女儿，轻声缓缓道：“从今日起，汐汐及笄成人。”
“不必急着奔赴世事，不必逼自己成熟刚强。”
“你依旧可以贪玩、爱笑、肆意鲜活。只是从今往后，你有了属于自己的风骨，有了立身定心的模样。”
灵汐望着铜镜里绾发戴簪的自己，眼底雾气氤氲，轻轻转头抱住苏清鸢的胳膊，声音软软带泪：“谢谢娘亲。”
苏清鸢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望着院中温柔晨光，心底又软又酸。
岁月无声，她独自守着青雾镇十四载。
盼寂渊归期，念故人安魂，一路苦熬，可看着女儿安然长大、亭亭而立，所有孤寂，便都有了归宿。
灵汐埋在她肩头，小声软软道：“娘亲，我以后每年生辰，都陪着你，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苏清鸢浅浅应了一声，眉眼温柔。
“好。”
她抬眼，静静望着铜镜里的灵汐。
晨光落在少女眉眼间，清清浅浅，干净又温柔。看着看着，视线无端晃了晃。
她忽然发现，灵汐的眉眼、神态、甚至安静垂眸的样子，竟和记忆里年少鲜活的灵，生得越来越像。
从前年纪小，稚气重，瞧不出几分相似。
可如今长到及笄年岁，眉目长开了，风骨显露了，那份澄澈干净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温柔的眼，一样纯粹的神色。
只是细看眉眼骨相，依旧藏着她与寂渊的影子，骨血相连的轮廓，分毫掩盖不住。
苏清鸢静静看着，心头软软的，又轻轻发酸。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牵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十四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