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祭品变账房 ...
-
莫尔海姆村的村民们哭得天昏地暗。
“我可怜的伊薇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老村长举着手帕，眼泪鼻涕一把抓，嚎得像是一头被掐住了脖子的哥布林，“都怪村口打铁的张大叔手气不好，抽签偏偏抽中了你！”
站在祭坛中央的伊薇穿一身白色的祭祀长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村长，哭的时候注意一下咬字。”伊薇语气平静，甚至带了几分职业病式的严谨，“还有，村里上一期的防龙税账目不对。东头的王大妈交了三两银子，账本上只记了二两七钱，剩下的三分扣去磨损损耗，还有五分去哪儿了？您老是不是该给我结清一下尾款再送我上山？”
老村长的哭声戛然而止，干咳了两声，立刻挥手示意吹鼓手和抬轿子的精神小伙们：“快！吉时已到！别耽误了恶龙大人享用……，享用祭品！”
半个时辰后，伊薇被遗弃在了黑石山脉最深处的黑巨龙洞穴门口。
关于黑焰暴君——阿尔德里克的传说，在整个大陆流行了足足八百年。
有人说他一口息风能冻结整个海峡，一口黑焰能烧光三个骑士团；有人说他嗜血成性，最喜欢吃年轻貌美的姑娘；但更多的人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因为他占有了大陆上三分之一的流动黄金，却连一枚铜板都舍不得花出去。
村里人都以为伊薇走进去后，不出一秒就会变成一撮带着焦香味的灰烬。
伊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吼——！愚蠢的人类！竟敢打扰伟大的阿尔德里克——”
龙吼声振聋发聩，强大的气流夹杂着硫磺与高温，铺天盖地而来。
亮。
太亮了。
满山遍野、遮天蔽日的金币、宝石、古董冠冕、魔法杖，随随便便丢弃在庞大的地下洞穴里，堆得像一座座绵延不绝的山丘。
然而，作为在王都顶级商会打过五年工、阅尽无数账本的前任总账房，伊薇的眼睛非但没有被金光闪瞎，反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堆放方式？！”伊薇脱口而出。
龙吼声戛然而止。
趴在金币山顶端的巨龙正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黑色的龙息火焰都烧到了舌尖，却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那是一头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龙。漆黑如墨的鳞片散发着金属般的冷光，锋利的龙角直插穹顶，浑身上下散发着食物链顶端的凶戾与威压。
黑龙低下一颗比房屋还要巨大的龙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个小如蝼蚁的人类女人。
“人类，你在说什么？”阿尔德里克的嗓音像是两块巨大的铁板在相互摩擦，带着不悦与危险的低鸣，“你在质疑本座的财富？”
“我不是质疑你的财富，我是质疑你的智商……啊不，管理能力。”
伊薇提着长袍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堆“金币山”前。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金币，凑到眼前看了看，随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看，这是三千年前古洛伦帝国的纯金币，含金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七。”伊薇把金币亮给巨龙看，语气痛心疾首，“但你竟然把它和近代的掺铜劣质金币混在一起！金属摩擦会加速磨损，你懂不懂什么叫折旧费？”
阿尔德里克巨硕的龙头往前凑了凑，竖瞳微微放大：“……折旧？”
“还有！”伊薇像是个巡视烂尾工程的工程监理，踩着拖地长袍，踩着金币堆“哗啦哗啦”地往前走，指着左边的一堆铠甲和珠宝。
“黄金和白金币为什么混放？纯度不同的贵金属必须要分类库存！还有那边，那柄镀金的魔法长杖因为环境太潮湿，上面的宝石接缝处已经开始氧化发霉了！上帝啊，那可是微米级氧化！你这里连最基础的风干防潮阵法都没设吗？！”
阿尔德里克眨了眨巨大的龙眼。
他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是：“颤抖吧，凡人，用你的恐惧来滋养本座的威名！”
但现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巨龙低吼道，“皇家骑士□□来的奸细？”
“我是莫尔海姆村献给你的祭品，前王都金百合商会首席账房，伊薇。”伊薇拍了拍手上的金粉，双手环胸，面色铁青地看着满洞穴的狼藉，“恶龙先生，如果你只是想把我吃掉，请快点下手。因为如果让我继续看着这片缺乏编号、没有分类、防盗防潮措施为零的藏宝库，我可能会直接气死。”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
八百年来，来到他洞穴的人类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勇者，举着剑喊着“恶龙受死”，然后被他一巴掌拍成肉泥；
第二种是祭品，跪在地上一边尿裤子一边求饶，然后被他一爪子扔出去（因为太脏了不想吃）。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指着他的金币山说他“库存管理差”。
阿尔德里克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这一甩不要紧，尾巴尖不小心蹭到了身下一堆叠得极高的宝石冠冕，“哗啦”一声，数以千计的珍珠和红宝石滚落一地，混乱不堪。
伊薇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胸口，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阿尔德里克收回尾巴，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罕见的……虚心？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巨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龙角不自觉地抖了抖。
“建立库存清单，划分储藏区域，制定防潮防盗规则，进行资产盘点。”伊薇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一串指令，眼神闪烁着职业病发作时的精光，“你这里大约有多少金币？”
阿尔德里克高傲地昂起头：“数不清！本座是金币山之王，这里的财富可以买下半个大陆！”
“也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伊薇冷酷地下了结论，“如果有地精或者耗子每天溜进来叼走两块金币，你根本察觉不到。”
阿尔德里克如遭雷击。
地精？盗窃本座的金币？！
“本座……本座每天都在数！”阿尔德里克嘴硬道，“少没少本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伊薇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币，丢进口袋里，然后指着庞大的金库，“现在少了一块，你能指出缺口在哪儿吗？”
巨龙死死盯着那一汪由数百万枚金币汇聚而成的金色海洋。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阿尔德里克巨大的龙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茫然与崩溃。
他找不出来。
他真的找不出来！
黑焰暴君的呼吸开始急促，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背上的漆黑鳞片因为烦躁而微微张开，甚至有几片细小的新鳞因为情绪波动太剧烈，“啪嗒”一声掉落在了金币堆上。
就在巨龙即将因为焦虑而暴走的时候，一本厚重的、镶嵌着羊皮纸的金属封皮账本，被轻轻放在了他巨大的龙爪旁。
伊薇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羽毛笔，甩了甩墨水。
“给我一个月时间。”伊薇抬头看着巨龙，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替你把这里所有的资产清算完毕，建立分类账册。作为报酬，你需要提供给我安全的住所、整洁的食物，以及……每个月十枚金币的薪资。”
阿尔德里克倒吸了一口凉气：“十枚金币？！你抢劫啊！本座一枚金币都不会给你！”
“那我回去让村民把我领走。”伊薇转身就准备往洞外走，“让你的金币继续在这里发霉、折旧、被地精偷吃吧。”
“站住！”
巨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落下，巨大的龙爪横挡在洞口。
阿尔德里克死死瞪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女人，经过了极其痛苦的心理斗争后，终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几个字：
“包吃包住……每月三枚金币！不能再多了！再多本座就一口干掉你！”
伊薇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了纤细的手掌：“五枚金币，成交。另外，请龙先生把账本拿好。”
庞大的黑龙极其委屈地用两根巨大锋利的爪子尖，小心翼翼地夹住那本对它来说像邮票一样小的账本，拍到了伊薇怀里。
“拿去！”阿尔德里克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一团黑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替本座管钱。要是敢少了一枚铜板……本座就把你烤成干粮！”
“放心吧，龙先生。”伊薇理了理长袍，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完美微笑，“在账房眼里，少了一枚金币，比要了我的命还要严重。”
就这样，莫尔海姆村史上最悲惨的祭品伊薇，不仅没有变成恶龙的腹中餐，反而正式上任，成为了史上第一个住进恶龙巢穴的人类首席财务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