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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色大厅 白色分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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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琅青睁开眼时，白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天花板的冷白灯管一路排进走廊深处，地面散着碎玻璃。消毒水味浓得发苦，里面压着一股没有擦干净的血腥气。
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身边还有七个人。
有人刚从地上爬起来，有人仍坐在白光消失的位置。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反复拨打报警电话，另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已经冲到自动门前，用肩膀撞了两次。
门外停着两辆救护车。
隔着一层玻璃，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门纹丝不动。
一个没有音色、也辨不出远近的声音留在所有人意识里。
“轮回世界开启。”
“场景：白色分诊。”
“主线任务：在六小时倒计时结束前存活，并抵达地下急救通道出口。”
“任务完成奖励：每名存活轮回者获得一千积分。”
“倒计时结束时未抵达出口者，抹杀。”
“任务期间，医院全部常规出口封闭。”
“倒计时开始。”
墙上的电子屏随之熄灭。
再亮起时，只剩一串猩红数字。
06:00:00。
05:59:59。
六小时已经少了一秒。
西装男人把手机贴到耳边，听了几秒，又猛地砸向玻璃门。
手机弹回地面，屏幕裂成蛛网。
“谁在拍？”他转身扫视大厅，“摄像头在哪？”
没人回答。
印琅青先数了一遍人，又去看大厅的门。
八个人，六男两女。
自动门、消防通道、两部电梯，全都亮着红色故障灯。通往急救内区的防火门却开着，门后是一条没有人的走廊。
还有血。
翻倒的候诊椅旁，一个穿深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半蹲着，右手掌心被玻璃割开。血沿指缝滴在瓷砖上。他只看了一眼伤口，目光便落到损坏护栏上一根已经松动的金属杆上。
几步外，一个年轻女孩按着小腿。她的裤管被碎玻璃划开，伤口比掌心那一道长得多，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渗。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蹲在她面前，没有贸然拔动伤口里的碎屑。
“压住这里。”他把女孩的手往上移了一点，“别反复看，呼吸放慢。”
“你是医生？”印琅青问。
“何正清，外科。”
女孩咬着牙点了下头：“程雯。”
撞门的壮实男人回头看见血，终于停下。他走过来，想把程雯从地上抱起。
“别动她。”何正清抬手挡住，“玻璃还在里面。”
“那就让她坐这儿等？”
“等我先找到能用的东西。”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像轮子碾过没有上油的轴。
大厅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第二声近了一些。
吱呀。
一个穿蓝白病号服的人从走廊拐角后走出来。
它右腿从膝下折向外侧，脚背拖在地上，手里却还拉着一根输液架。输液袋早已空了，透明软管绕在手腕上。它每走一步，歪斜的轮架都会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西装男人松了口气：“有人。”
何正清却站了起来。
那个人的嘴角一直裂到耳下。黑红色液体挂在下巴上，随着呼吸缓慢拉长。
它没有看任何人的脸。
头颅微微抬起，鼻翼动了两下。
下一秒，它丢开输液架，扑向掌心还在滴血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愣了半拍。
怪物已经越过两排候诊椅。
他抓住那根松动的护栏杆，用脚抵住底座，猛地向外一扯。螺钉崩飞，金属杆刚离开护栏便被他横着抡了出去。
杆身砸中怪物肩膀。
一声闷响。
怪物只偏了偏身体。
冲撞的力量将年轻男人连人带杆推回候诊区。他撞翻椅子，受伤的右手重新裂开，血点接连落在地上。
怪物沿着那几点血追过去。
“它在追伤口。”印琅青说。
没人有空回答。
年轻男人绕过翻倒的椅子，试图把距离拉开。怪物跟着转向，从程雯身边经过时，动作却突然停住。
它低头看向她的小腿。
程雯向后缩了一下，嵌在伤口里的玻璃被带动，更多血涌了出来。
怪物立即放弃前一个目标。
程雯的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半声尖叫。
年轻男人从后面追上，一杆砸中怪物肩颈。怪物被打得向前一栽，随即回身把他撞倒。
金属杆横在两人之间。
怪物的力量沿着杆身压下来。年轻男人受伤的右手开始打滑，掌心的血抹上金属。他试着屈膝把怪物顶开，脚底却在碎玻璃上蹭了半步。
那张裂开的嘴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乱了，双臂也跟着发抖。杆身已经压到胸口，他甚至能闻见怪物嘴里的腐臭。
就在这时，一个重物从怪物身后狠狠砸下。
砰。
怪物上身猛地一沉，压在金属杆上的力量松开了。
年轻男人还没来得及翻身，第二下已经砸中怪物膝侧。骨头向内折断，怪物跪倒在他身边。
他这才看见动手的人。
收费窗口旁的高个男人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截断裂护栏。第一击落在颈肩，第二击废掉膝盖。怪物刚想转头，第三击已经砸在颈后。
它的脸撞上地砖，双手仍在往前爬。
高个男人贴着它压近，手里的金属构件短促抬起，再次落下。
后脑。
颈侧。
还在抓挠地面的手臂。
“够了。”何正清抓起墙边的安全锤，“它颈椎断了。”
高个男人没有马上停。他等到地上的身体只剩抽搐，才把沾着黑血的金属构件提起来。
“你叫什么？”印琅青问。
“段沉野。”
刚才被压倒的年轻男人撑着金属杆起身：“林彻。”
何正清已经砸开急救柜。里面只有一只基础急救包，封条完整。他提着包回到程雯身边，先处理她的小腿。
短发女人主动蹲下来，按照他的要求托住程雯脚踝。
“吴茜。”她说，“需要我做什么？”
“别让她乱动。”
撞门的壮实男人叫邵兵。他去卫生间扯来一卷擦手纸，又找到清洁布，把林彻和程雯滴在地上的血一点点擦掉。
西装男人仍站在离尸体最远的地方。
他叫赵志远。
何正清没有拔出嵌得最深的玻璃，只清理表面碎屑，用厚纱布加压包扎。处理完程雯，他才接过林彻的手。
林彻掌心的伤口不深，但握过金属杆后，皮肉已经重新翻开。
纱布刚缠紧，墙上一块熄灭的分诊屏亮了起来。
“开放性创伤已处理。”
“患者风险等级下降。”
林彻抬头看向屏幕。
何正清则看向地上的怪物：“它先追你，后来换成程雯。不是因为谁离得近。”
“她流的血更多。”吴茜说。
印琅青看着刚被邵兵擦干净的地面：“在这里，伤口会被看见。”
赵志远突然笑了一声。
短促，发空。
所有人转头看他。
“伤口会被看见？”他盯着病号服怪物塌陷的后颈，“那东西死了吗？它到底是什么？外面的人为什么看不见我们？”
没人能回答。
赵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快。他想去捡摔裂的手机，手指碰了两次都没能把它拿起来。
“这不是医院。”
“赵志远。”何正清走近一步，“看着我。先把气吐干净。”
“我吸不进去。”
“不是吸。先吐气。”
赵志远张开嘴，胸口却起伏得更快。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节僵硬，双腿也开始发抖。
附近所有监护屏同时亮起。
心率：132。
心率：141。
心率：153。
“检测到异常心率。”
“患者风险等级上调。”
“启动双人分诊。”
两扇门同时弹开。
正面的防火门后，一个穿警服的高大男人低头冲出。它肩背宽阔，腰间挂着警棍，奔跑时一侧手臂僵硬地贴着身体。
护士站的小门里，走出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
她双手空着，脚步也比警服怪物慢。
林彻和段沉野几乎同时迎向体型更大的那个。
没有商量，也没人发号施令。
林彻横起金属杆，撞开警服怪物伸向腰间的手。段沉野从另一侧抡下金属构件，砸中它的肘部。警服怪物被两股力量带得一晃，仍向赵志远冲出半步。
印琅青也在看它。
警服，武器，更大的体型。
等他意识到另一扇门为什么同时打开时，护士已经从侧面越过邵兵。
她没有看挡路的人。
两只怪物的目标都是赵志远。
“还有一个！”
何正清仍蹲在赵志远面前，试图让他跟随自己的呼吸。听见喊声，他转头看见护士，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手却还抓着赵志远的手腕。
“站起来。”他说，“赵志远，站起来！”
赵志远双腿正在抽搐。他撑了一下地，膝盖随即重重落回去。
印琅青弯腰去找能用的东西。
地上只剩碎玻璃、纸张和固定在地面的座椅。真正能抄起来的两截金属都在林彻和段沉野手里。
他迟疑了两秒。
护士已经逼近赵志远。
印琅青空手撞上去，一脚踹中她腰侧，又用肩膀顶住她。护士上身歪了一下，右手反挥，指甲从他颈侧擦过，将他整个人掀向收费台。
后背撞上台沿，疼得他一瞬间吸不进气。
赵志远还在地上。
护士跪到他面前，两只手扣住他的头。
印琅青重新扑过去，从后面抓住护士服。布料在手中绷紧，随即撕开。
咔。
赵志远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几秒后，软软垂了下去。
监护屏上的数字归零。
警服怪物也在此时倒地。
段沉野扯开它腰间的警棍套，将伸缩警棍一把抽出。棍身向外甩开，咔的一声锁死。
锁定声还没散，他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第一棍斜着砸中护士耳后。
护士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她还没转过身，段沉野已经借棍身弹起的力道收腕，第二棍横扫太阳穴。
没有停顿。
护士向前栽倒，双手撑住地面。段沉野跟上一步，第三棍从上方直落颈后。她刚抬起半边身体，警棍又砸回后脑。
林彻此时才赶到。他用金属杆扫中护士膝侧，把刚撑起的腿重新打折；护士伸手去抓段沉野，他便立刻改砸手臂。
林彻不让她站起来。
段沉野的警棍则再没离开头颈。
后脑。侧颞。颈椎。
每一下都短，每一下都落在能最快让目标失去反抗的位置。护士的手指已经松开，段沉野仍俯身补了两棍。
最后一下落下时，凹陷的头骨里传出一声很轻的碎响。
段沉野这才停手。他没有喊，也没有喘得多重，只甩掉棍头的黑血，确认地上的东西不会再动。
何正清跪到赵志远身边，摸过颈动脉，检查瞳孔和呼吸。过了片刻，他替赵志远合上眼睛。
“颈椎断了。”
没人说话。
印琅青靠着收费台，颈侧有一道火辣辣的擦痕。
刚才他先看了更高、更壮、带着武器的那个。
他以为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何正清低声说：“赵志远身上没有外伤。”
吴茜看向已经归零的屏幕：“只有心跳太快。”
屏幕跳出新的文字。
“急危重症患者处理完成。”
大厅里只剩七个人。
印琅青看着赵志远摔裂的手机，又看向程雯和林彻包扎好的伤口。
伤口会让它们选择谁。
恐惧也会。
大厅深处的广播重新接通。
“全体人员分诊档案已建立。”
“地下急救通道出口定位完成。”
“请沿急救处置区内部通道前往。”
通往急救内区的防火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条灯光惨白的走廊，和比大厅里更浓的消毒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