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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指天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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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Madam,现场目前已经全面控制住,PTU同EU都已经压到位,暂时未有开火情况。”
此时,钟念华整个人闭着眼,安安静静挨落在李渝怀里,两姐妹一同陷入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李渝垂低眼眸,左手执起钟念华的手,右手拿着蘸了浅粉色指甲油的刷头,仔仔细细地涂抹着她圆润饱满的甲面。
一旁,是开了免提的电话。
“嗯,辛苦了,香港好难得今晚天气咁好,流血多可惜啊。”李渝慢悠悠道。
倪家及其五个附属,在李渝眼里,全都是要进入绞肉机的腐肉。倪坤死还是谁死都没区别,但香港不准乱,特别是在她手底下。
与此同时,尖沙咀。
被指派做现场指挥的O记高级警司低声回应:“明白,Madam.”
“嗯,你做事我放心。”
李渝挂断了电话,替钟念华涂好最后一笔,把刷头塞回瓶中,接着将她纤细白皙的手牵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吹着气,把甲油吹干。
“好啦,”李渝挠了挠她的下巴,”两只手都涂好了,看看钟唔钟意?”
钟念华适时睁开眼睛,张开五指在灯光下开心地晃,“好钟意!涂的颜色衬得我皮肤好白啊,好过我好多,阿姐,你点解涂指甲油都那么厉害?”
“涂多了,练出来了。”
倪坤死的当天,风平浪静。
唯一的插曲,便是李渝派去坐镇的下属,在倪坤生前常来的排挡上,打断了重案组警司黄志诚同倪家新话事人倪永孝之间的对峙,及时按住几欲爆炸的火药桶。
倪坤一死,尖沙咀社团原本的平衡被突然打破,动荡的局势稍有不慎,好容易发酵成公开火拼。
偏偏这个黄志诚,似乎想把水搅得更浑,巴不得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肆意挑衅倪永孝,逼他发火逼他开枪,好有理由将倪家一网打尽。
“那么晚了,唔好令我难做啊,各位。”
皮鞋踩落水泥地的声音忽然响起,这点细微动静,放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闻声识人,忌惮迅速攀上了黄志诚的冷脸,他侧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O记的高级警司,这位係出了名的笑面虎,此刻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带住O记的人站在不远处,冲他们挑眉。
黄志诚暗自咬牙,这人之所以能这么嚣张插手重案组的事,还不是在Madam Lee还在干基层时就跟了她,现在干什么都有顶头上司撑腰。
Madam Lee这尊大佛刚刚坐上O记头把交椅,连带亲信尽数升迁,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李党而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大家都係为了维持秩序啫,黄Sir,俾个面啦。”
这位高级警司低低一笑,迈步走近,熟络地拍了拍黄志诚的肩膀,暗地里却使了把劲,硬生生将他逼退半步。
在□□面前,警队点可以自己人内讧?他不吝于给警衔低的黄志诚几分薄面,但在场的另一个人,就不配他温声细语了。
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向倪永孝时,眼神就变得好玩味。
拔枪大喊那是古惑仔和普通警员的做派,他双手重新插返裤袋,人一派闲适,慢条斯理踱步到倪永孝面前,身后班人亦随之齐刷刷压上,形成拱卫之势。
下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係倪生吧?唉,大家都知而家正是多事之秋,黄Sir今晚带重案组过来,其实也是为了倪生的安全着想。”
他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地望住倪永孝。
“人呢,有时真係讲运。行运嘅,在排挡食餐饭都可以当补药,扑街嘅,饮啖凉水都可能塞牙缝。”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倪永孝手腕上的劳力士,昂了昂下巴,“倪生,买表不用岂不是浪费,看紧时钟,带着你的人返去治丧啦,understand?”
“多谢长官提醒。”
倪永孝终于开口。他是个极度聪明且隐忍的人,今晚毫不犹豫选择了退让。
…
出来混,总要有情有义,但不能太多,人心若装得太满,就走不动了。
李渝的胸腔里住着一只急于翱翔的鸟,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学不会停留。
若非倪坤死,她根本想不起来倪永孝这号人。八年前的游戏早就过时了,现在回忆起来只剩居高临下的悲悯。
和八年前一样,李渝依旧可怜倪永孝,可怜他同她一样出身,既没有她聪明,又没有她的时运。
李渝一直觉得,人若太执着“情义”这两个字,多半会死得好呆,但无情无义,又会被泼红油、点天灯,也是死得好惨,所以出来行,最紧要係识得度。
18岁刚刚做差,遇到几个洪兴的古惑仔,开口闭口都係兄弟长兄弟短,斩鸡头饮黄酒,自觉义薄云天,日日热血上脑。
而被她当街射杀的洪兴龙头,便是无情无义的极端,混□□,最讲究祸不及家人,江湖恩怨江湖了,偏偏他屠了对家满门。
李渝心想,其实自己都要多谢他,是他的这条命,令自己由见习督察升作督察。
这是李渝人生中第一次升职,所以每逢靓坤忌日,若她能及时想起,食饭都会多煎只蛋。
和倪永孝在一起的期间,正好碰上了那一天,李渝特登喊佣人做晚饭多加个蛋。
餐桌上,倪永孝又同她讲家人,讲他爸爸妈妈,讲他哥哥姐姐,还有两个弟弟,不过其中一个弟弟是私生子。
钟家规矩係食不言,李渝早就养成习惯,但她而家係飞女嘛,唔可以太文雅,于是顺住倪永孝的话讲,讲自己也有个阿妹,和他一样是当哥姐的人,能懂能理解他为家人好的想法。
他问李渝,你阿妹现在在哪里,还在读书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供阿妹上学,英文学好,出国留学都得。
李渝沉默了下来,装作低落,说不要再提了,顺利让他误解了什么,他放下筷子,将她抱在怀里,像安抚小孩一样拍住李渝的背哄,不停说对唔住。
李渝安安静静挨落他怀里,自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钟念华。
她是在12岁时离开庙街,入住钟家的。
同年,钟念华出生了。
李渝第一次当阿姐,新鲜劲好足,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在他人面前装模作样,反正每日落课,她连书包都未除低,就先跑去婴儿房。
小小一团的钟念华躺在摇篮里,李渝一靠近,钟念华就睁住圆滚滚的眼望住她,吐泡泡,经常还会伸出小手,咿咿呀呀抓手指。
李渝趴在摇篮边好得意,心情像鼓胀的气球,人随时会飞起。
这时钟太太进来,抱起念华,转身唤她。
“阿渝。”
钟太太望住李渝,好温柔,然后将怀里面细细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念华交给她。
“并非只有血缘才坚不可摧,阿妹交给你,我好放心。”
不要放开,不要分开,不要离开。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飘,好像有什么线缠住了李渝。恍惚间,她仿佛又返到破败的九龙城寨。飞发店里,少祖叔拍住信一的背,叫他出去玩照顾好阿妹。
信一牵住李渝只手,昂起头,信誓旦旦:
“放心啦大佬!我讲过,哪怕被人打被人砍,我都永远唔会放开阿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