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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金玉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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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欣怡是不是猫变的?倪永孝分不清。
她是什么品种的猫?什么猫身上会有这么多颜色?
染住一头很廉价的稻草黄的短发,眼皮上胡乱晕着湛蓝色的眼影,灰色眼睛在夜店彩灯球的映照下像玻璃珠,看住人的时候,人常常不敢对视,视线就急急脚逃到其他地方。
视线的下一程是嘴唇,她的嘴唇像果冻一样晶莹剔透,再下一程是耳朵,兰欣怡的耳朵打了很多耳洞,上面挂着一堆繁复的耳饰,晃铛晃铛的,好吵,倪永孝不喜欢。
但人养猫,既然想养,就要照顾好,尽到主人的责任。
他把她从林广杰那里接了过来,林广杰那个蠢货在旁唯唯诺诺说她成日粗口烂舌,又不识规矩,倪永孝只回了一句“我钟意”。
他钟意就得,其他又有什么关系?
猫刚养的时候不能太溺爱,要先给它立规矩,讲道理。他心想,他不在乎她过去是做什么的,也不用了解她钟意什么和不钟意什么,他必须把她教导得更听话,更上得了台面,当抽烟喝酒打架飙车的飞女像什么样子?
他是这样想的,但转头看住她的时候,倒变成她在怀里就好了,人作为高智慧灵长类,怎能对无知的野兽苛求太多?
倪永孝拆下她五彩斑斓的耳环,擦掉她夸张的妆容,染黑了她的头发,把她安置在了油麻地的房子。
他亲自教导她行为举止,给她准备了最宽敞的衣帽间,安排了两个佣人照顾,却发现她还是老样子。
衣服里面随便穿,反正外面总要套着她那件黑色风衣。细长的腿随意搭在红木茶几上,坐没坐相。
饭点老使唤他去买可乐,要Pepsi,不要Coca,刚开始故意买错,她把那瓶冰镇的可口可乐砸在他身上,又笑又叹气:倪永孝,你好没用啊,买瓶可乐都买不好。
这只掌控不住的猫,也有很多可爱之处。唤她名字的时候经常忍不住会笑,高兴的时候会扑到他怀里,用那双晶莹的嘴唇亲吻他的脸颊,闹脾气的时候,会抓乱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在外养人的事,家里人都知道,都不赞成。三叔擅自拿她和他的八字找人算了命,算出了极凶的凶相。
明珠失路,鱼目登筵。
真伪倒置,兰艾同焚。
既然是孽缘,家里人更有理由讲了,爸爸也是,爸爸最信命,他奉信人事天注定,因果相报,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他名字里的孝字,是爸爸的期望,爸爸的话要听,很有用。他跟她说,招来一声响亮的大笑。
兰欣怡捧起他的脸,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
倪坤真以为取什么名就来什么?这么灵怎么不取叫倪永财、倪永权啊!
他没惩罚她对爸爸的大逆不道,他已经陷进去了,人要乘凉总要躲进绿荫里,不要怪他,不要怪他。
对兰欣怡的感情,似乎是一种漫长又危险的错觉,她只跟倪永孝相处了14天,就跑走了,全都怪他忘了养猫要封窗,到头才发现猫想走就能走,全凭她心情。
猫跑走,找了好久。他第一个先去找林广杰,发现林广杰已经死了,死于日本人的枪下,枪杀他的日本人也在爆炸中死了。第二个去找她的朋友们,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托关系去政府查“兰欣怡”,香港有八个同名同姓的人,或老或少,或胖或瘦,一概不是她,脸对不上,年龄也对不上。
倪永孝过了很多年,大概过了六年,才从电视里再次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真名。
“警方今日召开记者会,由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李渝警司代表出席,向公众说明近日在尖沙咀连环发生的暴力冲突事件……”
镜头停留在黑发灰眼的女人身上,她着住一身笔挺警服,站在一众鬼佬警司中间,额头光洁,眉眼锋利,不怒自威。
其中一个鬼佬甚至侧过身让出空间,不去妨碍她的镜头,表露出极大的尊重。
任谁来,都认不出这是兰欣怡。就连倪永孝都不是第一时间认出,认得很勉强,若非那双灰眼太特别,让他的视线下意识流连,电视一早被嫌煞风景的三叔转台。
六年前强取豪夺、金屋藏娇的情人竟然係卧底的差佬。
倪永孝跪在倪坤面前,倪坤没有责怪他,叫他起来,因为年轻人在情爱上栽跟头在所难免。
倪坤抽了根烟,叹气:“阿孝,算不得你无能。”
边讲,边把资料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能查到的全部,只有那么多,收风佬还警告我——”
倪坤夹住烟,学住对方口吻:
“‘倪生,呢单算我最后一次帮你,你今次真係想害死我!你们杀人放火,上面不管,是因为你们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但你们如果够胆将只手伸上去,真係连自己点死都唔知。安分守己做你社团生意,唔好惹火烧身!’”
倪永孝沉默住拿起档案。
姓名:李渝/Yu Lee
性别:女
编号:UI1667
出生日期:保密
户籍资料:保密
婚姻状况:未婚
教育背景:12岁就读于圣保罗男女中学,15岁考入香港大学法律系,18岁获得香港大学法学学位。
任职履历:18岁加入皇家香港警队重案组,任见习督察。其后调任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历任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现任皇家香港警队警务处O记警司。
行动记录:保密
人际关系:亲生父母不详。10岁已展现极高智商,被前往学校视察的钟太一眼睇中,收为义女。并与钟小姐感情甚笃,极得对方依赖,经常代钟太出席钟小姐的学校活动。19岁曾与现任西九龙重案组警员郑小峰(PC1667)维持约一年公开恋情,其后和平分手。
档案里的信息多是浮于表面,真正刺眼的係右上角用回形针别住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李渝年幼时在圣保罗男女中学的演讲照。第二张是18岁的李渝穿着金色镶边学士服的毕业照。至于第三张,是最近在拔萃女书院门口的偷拍,李渝着住垫肩掐腰的黑色羊绒大衣,从钟家的车走下来,照片只影到背影,神色不明。
这三张千辛万苦搞到手的照片比文字还要直观,彻底颠覆了倪永孝对兰欣怡的认知。
噢。倪永孝这才恍然大悟。她是人啊,天上的人,不是地上的阿猫阿狗。
背景强硬、超凡脱俗的差人,竟然伪装成高中辍学、低贱粗俗的飞女期间,纡尊降贵陪他玩过家家。
她把飞女这个角色演得好好,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傲慢。他对兰欣怡的爱怜里,始终掺杂住上位者隐秘的倨傲同施舍感,认为她一无是处,只能依附于他。
好精彩绝伦的一场戏。所以,当年他在旁边整理社团账目,兰欣怡趴在沙发上,大大声话“一睇书就头痛”的那阵,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他带她去食法餐,她指住英文菜单要食叉烧饭,再加支可乐,被侍应生委婉提醒“呢度係法国餐厅,冇提供这些”。
她坐在那里,看住他替她解围,看住他包容她出丑,看住他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到底在想什么?
点知竟是托迹风尘,假作他人。名非本姓,人非故人。
可是,既然她名是假的,给三叔的八字自然也是假的,算出的命分明做不得数。
“孽缘。”
倪坤多精,当即看出了次子的心思,厉声警告。
“阿孝,无论八字是对是错,都成不了你想要的金玉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