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月亮ABO》爱情灵药

17、选择 每个人的选

　　舞台上，威拉蓬坐在酒杯之中，杯底的酒液已经漫过臀部和脚踝，折射出流动的绯色光泽，他指尖轻轻一抬，捏起一枚打磨光滑的小巧骨哨，微微仰头，将骨哨含在唇间，唇瓣轻抿，一声哨音缓缓溢出，又软又黏，像裹着蜜糖的蛇信，滑腻的钻进人的耳膜。

　　酒杯中的小蛇仿佛听见号令，它们缓缓爬上威拉蓬的身躯，滑腻的撕下最后的一点衣物，然后一条条错落的游走在威拉蓬的身上，恰好掩住隐秘之处，每一次蛇身蠕动都带来若隐若现的起伏，危险又蛊惑。

　　台下一片屏息。

　　一道急促慌乱的身影闯进了旖旎的夜色中，正是山庄的守备长，他从后方快速绕到威利的坐席旁，蹲下身子，低着头，尽管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嗓音里的恐慌，“先生，出事了！地下暗室里的七头伽威似乎是受了重伤，闯了出来，具体原因还未查明，是否需通知宾客们暂时撤离？”

　　没有听到威利的回复，守备长着急的抬眼看去，却见到威利正向后仰躺着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先生？！”

　　“知道了。”威利眯着眼，支起头，“把它轰回去。”

　　“……是。”

　　“怎么了？”威利揉着额角，语气有些不耐烦。

　　守备长有苦难言，山庄的人手并不充足，且都是经验不足的新人，想要对付一头七头伽威，恐怕很难，“咱们带来的人大多留在山下了，而且……”

　　“必要时刻，可以动用武装。”威利不耐烦的打断守备长，“还不快去。”

　　“是。”守备长咬咬牙，转身快速离去。

　　威利的头越来越晕，转头看了眼一旁已经睡着的绍辰，微微皱眉。

　　坐在威利身旁的阿南达看向威利，“要睡会吗？”

　　“……嗯，”威利再次向后，将头靠在椅背上，“有什么事情，叫醒我。”

　　“好的，”阿南达看着威利闭上的双眼，狭长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先生。”

　　感受到威利的呼吸逐渐均匀，阿南达缓缓转动目光，看向前方。

　　靡丽诡谲的骨哨还萦绕在夜色之中，酒杯周围的舞者身上也爬满了黑色小蛇，他们缓缓走下舞台，来到宾客之间，大方的展示着光裸的躯体，和游走其上的小蛇。

　　宾客中，有些人兴奋异常，有些则不知何时已经昏睡了过去。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喧嚣。

　　一名宾客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子，脸色惨白地捂着胳膊，惊恐的大叫着。

　　尚且清醒的人们侧目望去，只见一条小蛇不知何时咬上了那人的手臂，此刻正因着他的挣扎而死死盘在他的手臂之上。

　　站在旁边的舞者也是一脸惊慌，完全不知所措。

　　惊变一起，恐慌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场。

　　许多人站起身，下意识想要起身远离小蛇，可令人更加惊慌的是，随着他们起身，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四肢虚浮，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昏沉，周围的喧闹变得忽远忽近，视线逐渐蒙上一层薄雾。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然而骨哨还在吹响。

　　下一秒，原本缠绕在舞者身上的小蛇尽数腾空而起，朝着周围宾客撕咬而去，惊呼声瞬间响彻全场。

　　“冷静！伽威是无毒的！大家都冷静一下！”混乱中，唐珂咬牙站起身，毕竟是S级Alpha，唐珂还没陷入昏迷的状态。

　　眼看周围的宾客都已经陷入了混乱中，唯有自己这里，没有一条小蛇飞来，唐珂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他看向旁边，周裕青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昏睡过去，谈清绝则一手支着桌子，看似就要昏倒，而离自己最远的霍誉煊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餐桌上，只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威拉蓬！停止骨哨！”唐珂甩甩头，起身往舞台走去。

　　而此时的舞台上，歌舞团的众人早已从后台走了出来，看着台下突如其来的乱象，众人的脸色都忍不住发白。

　　“怎么回事？威拉蓬？！”甘达率先反应过来。

　　“不是我！我根本没吹！”威拉蓬显然是呆住了，此刻回过神来，捡起湿透的衣服，慌乱的跳下酒杯，举起骨哨给甘达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骨哨的声音停止了。

　　显而易见，控制着哨声的另有其人。

　　“是谁在吹骨哨？”甘达的心里升起不好预感。

　　能够控制伽威蛇的人，除了威拉蓬，还有谁？

　　甘达对上了不远处阿提的视线。

　　“别慌！”阿提走上前，拍了拍甘达的肩。

　　众人看向台下，细碎的嘶嘶蛇鸣此起彼伏，伽威小蛇躬起身子，蓄势待发，仿佛随时会发起攻击。

　　原本带着小蛇走下舞台的十几名舞者在阻止小蛇失败后，慌乱的退回了舞台之上。

　　而台下的宾客们早已倒成一片，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的人不断的后退着，想要拉开与小蛇的距离。

　　混乱中，唐珂拨开人群，朝着舞台大步走来，“怎么回事？！威拉蓬、阿提！赶紧让伽威停下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舞台的瞬间，一道冷冽的骨哨声骤然响起。

　　下一秒，场中的伽威小蛇尽数调转蛇头，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正在靠近舞台的唐珂。

　　甘达心中猛地一沉，剧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心神，她下意识朝着唐珂伸出手，急声道，“等等！”

　　隐藏在暗处的骨哨声突然再次响起，是一个短促的急音。

　　紧接着，十几条伽威齐齐弓起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齐齐扑向孤身奔来的唐珂。

　　根本来不及躲闪，小蛇瞬间缠上唐珂的四肢，锋利的尖牙狠狠刺入他的皮肉，而其中一条伽威直接跳到了他的脖颈之上，一口咬住了他的动脉与喉管，霎那间，血液喷薄而出。

　　唐珂的身躯猛地一震，下一秒，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伽威瞬间散去。

　　舞台上的甘达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冰冷，僵在原地。

　　震惊、绝望、难以置信！

　　她飞快的扑向台下，来到唐珂身边，“不！不！唐珂！”

　　抬手压住唐珂脖颈的伤口，然而喷薄的血液并不能被阻止，反而倒灌进他破碎的喉管，唐珂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剧烈的呛血使得他浑身痉挛，挣扎不过数息，最终瘫倒在甘达的怀里。

　　甘达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随即，极致的愤怒与委屈层层叠叠的席卷着甘达的四肢百骸，胸腔泛起剧烈的起伏，声音嘶哑破碎，几乎要发不出声。

　　“……什么？？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要自由了！所有的煎熬都快结束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目光猩红，抬起眼，死死盯着舞台上所有歌舞团的人，不明白为何即将到来的新生，会骤然沦为一场血淋淋的背叛与谋杀。

　　“是你们……是不是？……是你们做的是不是！”

　　“甘达，你、你在说什么啊！”威拉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关我们的事啊！”

　　其余人也都看向甘达。

　　甘达猛的盯着呆住的拉塔娜，“是不是他们做的！拉、塔、娜！回答我！”

　　“不！不、我不知道！”拉塔娜被惊醒，高声尖叫着后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甘达浑身颤抖着，缓缓看向阿提，阿提顿了下，开口道，“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甘达的身躯再也坚持不住，晃了一下，跪倒在地，她抬起头，看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的爱，抵消不了所有人的恨，甘达小姐，你不会，真的那么天真吧。”

　　一道声音从台下响起，阿南达的身影从后方的阴影里缓缓现身，他的身边，所有宾客都已经昏倒在地。

　　甘达张了张嘴，却显得十分茫然，直到她看到阿南达指尖的骨哨，猛地睁大双眼，“是你！是你杀了他！你！”

　　阿南达轻轻把玩着骨哨，没有回话。

　　“……恨？”甘达努力的呼吸着，看向怀里的唐珂，又崩溃的看向所有人，“恨什么？你们恨什么？！”

　　“我们不能恨吗？我们从小遭遇的一切非人的虐待、折磨，都是古尔曼带来的。”舞台上的人群里，忽然有一个声音说道。

　　“哈哈。”甘达笑了声，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感受着浑身被鲜血侵染的湿腻感，“所以你们就要杀了他是吗？可是唐珂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古尔曼家族的罪行，你们却只敢伤害他！你们为什么不去刺杀那些真正该死的人？！因为你们不敢！你们只会杀好人！你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好人？他出生在古尔曼家族，长在古尔曼家族，这就是他的原罪！他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好人！”人群里又一个声音说道。

　　“你的眼里只有恨，所以你只能看见恨！你看不到别人的好！尽管他已经为了你们这样的人牺牲了一切，你们这样的人……哈哈，你们这样的人……你们这群懦夫！”

　　“哈哈哈，到底谁是懦夫啊甘达！被别人毁了一整个人生后，原来只要对方选择轻轻放过，就应该感恩戴德，觉得对方是好人吗？”阿南达站在甘达的不远处，几乎笑出眼泪，“原来你不仅是天真，还很伪善啊。”

　　“我用尽所有办法给大家换来了自由，我伪善？！！！”

　　“你当然不觉得自己伪善，因为你一直那么幸运，”阿南达看着甘达，“你应该是第三批进入歌舞团的孤儿吧，你知道我们第一批进入歌舞团的人遭遇过什么吗？”

　　“谁想知道你遭遇过什么？这里的每一个，谁没有痛苦过，什么虐待、折磨……难道我没有被虐待过吗？我没有绝望的想死过吗？！可是我不会乱杀人！一个善良的人即使到了绝境也不会伤害别人，杀人犯本身就有杀人的基因！你操控别人的死亡很得意是不是？！也许你就应该被虐待，你就应该被凌辱！”

　　甘达愤怒的大喊着，“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参与了这次谋杀，因为一个正常的人永远也拿不起杀人的刀！”

　　“多么正义凛然的宣言啊。”阿南达叹息着，“听说你一直是这样，善良、勇敢、聪明、幸运，所以你真的很自信啊，你就像是……每一部舞剧的主角，可你没法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

　　“好了，阿南达。”阿提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甘达，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难道离开歌舞团，我们就真的解脱了吗？”

　　甘达终于看向阿提，“你想说什么。”

　　“歌舞团不可以再存在下去，这场罪恶应该终止，”阿提的眼底翻涌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决绝，他的声音很低沉，“只要歌舞团还在，我们的离开只会意味着新一轮的罪恶即将发生，在这里，无数可怜的孩子就会像我们当年那样，再次进入这场罪恶之中。”

　　“……你们疯了？”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甘达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嘶吼与爬行的巨响，所有人转过头，看向夜空之中，几名守备员的身影被摔打出去，昏倒在地，紧接着，巨大的阴影笼罩全场。

　　九头伽威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不远处，蛇身之上的鳞片漆黑如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狰狞的九颗人脸蛇头高高扬起，每颗蛇头的脖颈处，都戴着一个颈环，乍看之下，犹如九颗巨大的人头，骇人至极。

　　盘踞地底的九头伽威已然冲破层层禁锢，轰然现世。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阴影下，阿提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长久的注视着空中的九颗人脸蛇头，他的身后，跟着大部分人歌舞团的成员。

　　九头伽威的目光扫视着全场，眼中的竖瞳微微缩起，九颗头颅缓缓起伏着，仿佛下一秒便会扑杀而来。

　　“它是我们喂养出来的，就算真的要离开，也要先解决了它，再离开。杀了它，结束这场罪恶，才能真的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杀了它？”甘达怔住，她看到阿提他们跳下了舞台，站到了九头伽威的对面，“怎么可能，根本做不到啊……你们会死的啊。”

　　“我们已经活够了，甘达，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坚强，我们早就，都是行尸走肉了。”阿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威拉蓬，带甘达和所有想走的人赶紧走！”

　　“什么？”早已瘫坐在舞台之上的威拉蓬仿佛才醒过神来，他看向和他一样还留在舞台上的几十人，“我、我们……”

　　“还心存阳光的人就应该活下去，”阿南达不知何时走到舞台边，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追随着高悬于夜空中一颗人脸蛇头，“该走的人就要赶紧走啊。”

　　“……甘达！”忽然，拉塔娜跳下舞台，拉起还抱着唐珂身躯的甘达，“快走啊！”

　　甘达被踉跄着拽起身，与阿南达擦肩而过。

　　她看到阿南达仰着头似乎低声呼唤了一句，“卡蒙……”忽然，一道亮眼的白光闪过！

　　一柄三寸长短的金属短刀瞬间穿过了阿南达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周围响起一连串的玻璃爆破的声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场地内所有的彩色灯盏被几道寒芒尽数击碎，灯盏内燃气诡异的灰色烟雾。

　　“是眠刺虫。”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那里，早已昏倒的绍辰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他的双臂被墨绿色的机甲臂包裹着，正是“半身甲”的形态。

　　他看向下方破碎的灯盏，那里面正是刚刚被击杀的“眠刺虫”，一种能在灯光下，催化出令人至幻、麻痹、昏迷症状的星际毒虫。

　　九柄三寸长的金属短刀绕过全场，飞回到绍辰身后，在空中排布成一排，刀尖朝向歌舞团的成员。

　　绍辰的下方，最远处的坐席上，威利正在把玩着一支空掉的解毒剂的瓶身，他看向眼前的乱局，眼神中透出厌烦的冷意，“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么，就凭你们？！一群找死的虫子。”

　　“咳咳……”阿南达已摔倒在地，胸口漫出大片鲜血。

　　阿提冲到阿南达的身边，抬手按上阿南达的伤口，“阿南达！”

　　一声冷笑从威利的方向传来，“装什么啊，既然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就好好去死啊！”威利说着，抬起手挥了下。

　　半空中的绍辰微微抬手，九柄尖刀即刻便要出击。

　　“呵，”阿南达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畏惧，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绍辰，无声的笑起来，“是啊，就凭我们确实太弱了……所以，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只有我们吧！”

　　下一秒，一道骇人的寒光破空而来，精准的击向绍辰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绍辰的“半身甲”迅速延伸开来，覆盖住全身，转换为“全身甲”的形态！然而，巨大的冲击力已经到来！

　　半空中的绍辰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的砸落到地面，顺着侧边的山坡急速翻滚坠落，没了踪迹。

　　一片死寂中，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夜空。

　　残月之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那人身着宽松连帽卫衣，头戴棒球帽，双臂覆着通体银白的“半身甲”，精密的机甲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唯独露出一双蓝绿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冷冰冰。

　　威利猛地起身，眼底浮现出分明的怒意，他冷声道，“自、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