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重温上学 “临琪 ...
-
“临琪,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宁星婷把习题册推过来,指着上面一道函数题,“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对,不知道哪一步出错了。”
姚临琪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写。
“这一步,你把负号漏了。后面全跟着错了。”
“啊——我就说嘛!”宁星婷一拍脑门,“每次都是这种低级错误,气死我了。”
“仔细一点就好了。”姚临琪把笔还给她,“你思路是对的,就是太急了。”
“你也太有耐心了。”宁星婷感慨道,“要是我给别人讲题,讲两遍还不懂我就急眼了。”
“习惯了。”姚临琪说。
春假回来后的作业不算太多,但也够她们刷到天黑。宁星婷写完了数学又掏出英语卷子,姚临琪安静地翻着语文课本,把明天早自习要默写的古文又背了一遍。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安静得像老钟的秒针,不急不缓。
“两位小姑娘,要不要添点水?”唐婷端着水壶走过来。
“要要要!”宁星婷赶紧递过杯子,“谢谢唐婷姐。”
唐婷笑着给她倒满,又给姚临琪添了水。她的动作很轻,水壶不会碰到杯沿,倒完水还会用手指轻轻擦一下壶嘴。是个细腻又温柔的人,和她父亲一样,安安静静守着这家小书店,不张扬,不急躁。
“唐婷姐,你们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宁星婷好奇地问。
“我记事起就有了。”唐婷想了想,“我爸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开的,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宁星婷啧了一声,“那得有多少人小时候来过这儿啊。”
“是啊。”唐婷笑了一下,目光往角落的方向扫了一眼,“所以每次看到小时候来过的孩子又回来,我爸就特别高兴。
他说这家书店最大的福气,就是看着一批又一批小孩从这里走出去。”
角落里,郭安凡好像翻了一页书。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抬头,但姚临琪总觉得他应该在听。
窗外起了风,挂在门口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阵。老槐树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晃来晃去,月光也跟着明明暗暗。
“时间差不多了。”宁星婷看了一眼手机,“再不走晚自习要迟到了。”
两个人收拾了书本文具,站起来跟大叔和唐婷道别。
“叔叔,唐婷姐,我们先走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大叔笑着摆摆手,“下次再来。”
唐婷送到门口,轻声说:“周末有空就过来,靠窗的位置给你们留着。”
推开玻璃门,风铃又是一阵响。
夜幕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老街上的行人所剩无几,巷外茶馆的门帘垂着,里面已经熄了灯。
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块明一块暗。
姚临琪回头看了旧书店一眼。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石板路上,像一汪浅浅的水,温柔地铺了一地。
靠窗的座位空着,角落里的灯还亮着。那个白色校服的身影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宁星婷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喊她。
“没什么。”姚临琪收回目光,快走了几步跟上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老街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脆地回响。晚风不急不缓地吹着,从巷尾吹到巷口,把她们身上沾着的旧书本的墨香慢慢吹散。
“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宁星婷挽着她的胳膊,掰着手指数,“先是差点被偷,然后又碰到了传说中的郭安凡——我跟你讲,我在学校见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他是不是没有朋友啊?”
“可能吧。”姚临琪说。
“不过也挺好的。”宁星婷想了想又说,“一个人多自在啊,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你知道吗,宿舍里最近可烦了,她们几个天天吵架,为了谁用热水、谁打扫地这种小事。”
“你和她们吵了吗?”
“我才不吵呢,我嫌累。”宁星婷撇撇嘴,“我要是会分身就好了,分一个我去应付宿舍,另一个我来找你刷题。”
姚临琪被她逗笑了。暮春的晚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老城街巷特有的味道——青苔、旧木头、谁家晾在外面的衣服上的洗衣皂味道,还有夜市摊子远远飘来的烤串香气。
“对了,”宁星婷忽然说,“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今天跟小偷说‘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的时候,那个表情——怎么说呢,特别不像一个高中生。就是那种特别笃定、特别沉得住气的样子。”
姚临琪顿了顿。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太慌了。”她说,“慌太多次了,就学会不慌了。”
“以前?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姚临琪笑了一下,“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两天后,课间。
姚临琪正趴在桌上补觉,宁星婷忽然跑过来,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怼。
“你火了!”
“……什么?”姚临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学校论坛!你看!”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老街那个拍视频抓小偷的女生是咱们学校的吧”,下面已经盖了几十层楼。有在现场的目击者详细描述了经过,有人放了一段路人拍的短视频——虽然像素糊得厉害,但依稀能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的样子。
评论区一片哗然。
“就她?看着好小啊,胆子也太大了。”
“说真的,要我遇到这种事估计已经傻了。”
“现在的小偷真的可恶,专挑学生下手。”
“前排看了视频的,那个反杀帅爆了。”
“话说小偷团伙后来抓到了吗?”
“楼上的,审了,供出一个同伙,已经传唤了。坐等后续。”
姚临琪把手机还给宁星婷,又趴回桌上。
“你就这个反应?”宁星婷瞪大眼睛,“你火了诶!”
“传唤和抓到是两回事。”姚临琪闭着眼睛说,“那个同伙大概已经跑远了。”
“你怎么知道的?”
姚临琪没回答。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天灰夹克男人跑得干脆利落,根本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这种人被传唤了也不会乖乖到场,大概率已经换了地方,换个街区继续他的营生。
但她不想跟宁星婷说这些。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反正你厉害就对了。”宁星婷收起手机,在她旁边坐下,“对了,你听说了吗,隔壁班要转来一个新生。据说成绩特别好,因为家里搬过来的。”
“没听说。”
“你就知道睡觉。”宁星婷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压低声音,“还有就是——我听说教导主任又在搞周末补课,春假结束就开整。我的天,才放完假又要补课,还让不让活了。”
“补就补吧。”姚临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
“你有毒吧!”宁星婷哀嚎一声,“我本来还指望你跟我一起抗议的。”
“抗议有什么用。”姚临琪翻开课本,“你又抗议不过教导主任。”
这话把宁星婷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趴在了桌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春天的尾巴在树梢上摇摇欲坠,操场那边传来体育课上跑步的哨声和笑闹声。
教室里有人在抄笔记,有人在偷吃零食,有人在传小纸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课本翻开到第七十三页,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的板书,粉笔灰在光柱里安静地飞舞。
姚临琪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踏实。
前世她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街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她想明白了——少的是这些声音。
翻书的声音,同桌说小话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有人在背后偷偷拍你肩膀的声音。
千金不换。
“别抱怨了。”她拍了拍宁星婷的肩膀,“周末补完课,请你去巷外茶馆喝茶。”
宁星婷一下子弹起来:“真的?”
“真的。”
“那我要喝桂花茶!”
“好。”
“还要陈皮水!”
“你喝得了那么多吗。”
“喝不了你帮我喝嘛。”
讲台上的上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纷纷归位,翻书声窸窸窣窣,有人在喊“老师来了老师来了”。阳光从窗口移到了姚临琪的课本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之间,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一切都刚刚好。
窗外春光大好,岁月绵长。这一回,她要慢慢走,把每一步都踩实了,把每一天都过好了。不急,不慌,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