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慕斯蛋糕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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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创室厚重的门闭合，将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息大半隔绝在内。
护士示意舒蔚侧身坐下，剪开她被血渍黏住的贴身衣料。简单查体后，确认只是腹壁浅层裂伤，未伤及腹腔脏器、无活动性大出血，需要规范清创缝合。
揭开遮挡纱布的瞬间，暴露的创口鲜红翻卷，边缘皮.肉被利器划得参差不齐。
3%双氧水缓缓注入创口，瞬间泛起细密雪白泡沫，钻进伤口缝隙清理深处异物。
刺痛是尖锐且炸裂的，密密麻麻的灼痒痛感。
舒蔚没发出半点声音，硬生生扛过一轮又一轮生理盐水的反复冲洗，直到创口彻底干净，无任何杂质残留。
清创完毕，医生开始局部浸润麻醉。
细针头刺入伤口边缘，推入利多卡因药剂。
入针的刺痛过后，药效快速蔓延。
短短半分钟，伤口整片区域从尖锐灼痛，慢慢变成厚重的麻木感，失去了大部分知觉。
确认麻醉起效后，医生用手术修整创口边缘少量失活、粗糙的死皮。
持针器带着细小微乔针，穿透两侧皮肉，匀速穿入、带出、拉线、打结。
麻药隔绝了剧痛，却隔不住被牵拉、挤压、贴合的酸胀钝感。
每一次走线，舒蔚都感觉有异物感扎根在腹部。
全程十几分钟，舒蔚始终维持着笔直僵硬的坐姿。
比起皮.□□合的酸胀痛感，心底的难堪和别扭，远比伤口更磨人。
打结剪线，医生用无菌纱布固定压实。
护士简单叮嘱注意事项后舒蔚便起身。
走廊里人声嘈杂，虽然现在是晚上，但病患依旧不见得变少。
蓝茵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死死捏着那张没能递出去的纸巾，纸张早已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椅子上还残留着温度，那是刚刚舒蔚坐过的地方。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蓝茵，她们不过雨夜偶然同车的关系。她做到的仅限于把受伤的人平安送到医院，任务到此便已经结束，她完全可以转身离开。
可她被定住了，被刚才的那滴眼泪定住了。
向来坚强的舒蔚垂着头，落下两滴眼泪，连抬头都不敢，拼尽全力遮掩住这份不堪。
头发还毛茸茸的…蓝茵觉得她的头发跟那只小黑猫的毛一样。
蓝茵就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等候。耳边时而传来清创室里面隐约器械碰撞的轻响。
二十分钟的等待，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门锁咔哒一响。
门被被推开，舒蔚走了出来。
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额角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她的腹部缠着厚厚一层雪白纱布，她将外套牢牢在腰间打了个结，下意识微微含胸，本能护住伤口。
局部麻药尚未完全消散，腹部一片麻木，可心理上的窘迫难堪几乎压倒了躯体的疼痛。
她怎么能在蓝茵面前掉眼泪呢？
长长的睫毛还残留淡淡的湿意，即便她出来之前已经用力擦拭过。
舒蔚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蓝茵的目光，身体瞬间僵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地面，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谢你送我过来，到这里就够了。”
“后面剩下的流程我自己可以搞定。要去拿药，还要做破伤风皮试，不麻烦你，你先走吧，车费我会还给你的。”她绝不愿意以这种姿态继续暴露在蓝茵眼前。
蓝茵握着那张皱巴巴纸巾，站在原地没有动。
其实，蓝茵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不肯走。
并非出于道义上的责任，她们算不上挚友，甚至彼此之间还横亘着许多未曾说开的隔阂。
只是刚才那个低头落泪的画面牢牢刻进心底，一想到让身受刀伤的舒蔚独自走完剩下全部手续，心里就堵得难受。
“皮试要等二十分钟。”蓝茵的声音很轻。
“这么多手续，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不方便。”
舒蔚绷紧了身体，这是一种警惕。
“我没事。这点伤，我自己处理得来。”
舒蔚不想接受这份也不知道算不算善意的帮助，接受陪伴，等同于承认自己此刻的脆弱。
蓝茵没有走。
“我就在旁边。”
麻药的药剂正在缓缓消退，腹部深处，钝重的痛感一点点渗透出来。
舒蔚闭了闭眼。
她心知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可心底那道防线还在苦苦支撑。
走廊灯光惨白，落在两个人之间，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横亘在中间。
舒蔚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再继续出言驱赶，只是无奈丢下一句。
“随便你。”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药房窗口的方向缓慢走去。她的步伐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保护着腹部伤口，刻意和身后的蓝茵拉开一小段距离。
蓝茵跟在后面半步远。
‘我真是疯了…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她都在驱赶我了，我为什么不听，是还没吃够亏吗？’
药房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舒蔚到队伍末尾站住，微微侧过身，将受伤那一面避开人流。
麻药的药剂继续退却，伤口一阵阵钝痛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蔓延，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把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
消毒水气味包裹着整条走廊。
舒蔚没有回头，但听觉却格外敏锐，一直留意身后那道脚步声。
片刻之后，身后轻微衣物摩擦的动静消失。
旁边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经过，挡住视线。等舒蔚悄悄余光再往后掠的时候——身后空了。
空荡荡的走廊，已经看不见蓝茵的身影。
总算走了。舒蔚紧绷着的肩，微微松下来。
不必再在这个人面前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必硬撑着去抗拒一份让自己手足无措的善意。
可是这份释然只持续短短几秒，心底有一小块地方，悄无声息往下沉。
漫上来一层淡淡的、说不清来由的失落，和岛城下雨前的潮湿一模一样，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要喘不过气了。
连舒蔚自己都被这种情绪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她目光落在药房玻璃，玻璃模糊地映出自己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伤口一阵阵抽痛。强忍回去的委屈、奶奶消息带来的酸涩又悄悄翻上来，指尖无意识按压腰间纱布外层，强迫自己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落空感。
她本来就不该期待什么。
走廊拐角方向传来脚步声。舒蔚没有回头，只是路过的人罢了。
直到一道影子停在她身侧。
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简易白色手提小纸盒，蛋糕店的logo浅浅印在纸面，盛着蛋糕的小纸盒上只有零星几点雨滴。
外面还下着磅礴大雨。
蓝茵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应该是刚刚快步跑出去又赶回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
蓝茵并没有靠近，盒子轻轻递到两人中间，不敢往舒蔚怀塞。
走廊惨白灯光落在小小的蛋糕手提袋上。
蓝茵轻轻拆开纸盒系带的那一刻，舒蔚的呼吸乱了。
舒蔚这辈子，早就习惯了所有事都一个人扛。
受伤、熬夜、雨夜独行、生日落空……她早把孤独过成了常态。
所以，一直刻意把自己活成坚硬的壳。
不需要关心，不需要祝福，更不需要谁为她冒雨跑出去买一块微不足道的小蛋糕。
舒蔚忽然有点无措，是真的无措。
刚刚自己还在拼命赶蓝茵走，甚至在对方身影消失的那一秒，第一反应是庆幸——终于不用暴露狼狈，终于不用亏欠谁。
可短短几分钟，蓝茵带回来的不是离开，是生日。
是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轻飘飘的一点仪式感。
她还是不敢抬头看蓝茵。
奶奶的消息是亲情的牵挂，温柔厚重，是她多年的软肋；老杨的玩笑和损是来自挚友独特的默契。
但蓝茵这一块蛋糕不一样。
刚刚在走廊偷偷掉的两滴泪、任务刀口的疼痛、深夜孤身就医的落寞、生日无人记起的酸涩……全部被这块小小的蛋糕悄悄接住了。
仓促。简陋。甚至不合时宜。
急诊大厅的叫号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浓重消毒水的气味裹住周遭，可那只薄薄的纸盒，隔绝开周遭所有冰冷。
舒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失落还残留在胸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撞得粉碎。
腹部伤口还在持续传来钝钝的疼痛，刚刚缝合过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我……”舒蔚声音很沙哑，由于刚才强忍情绪，现在还带着一丝颤音。
蓝茵的手还悬在半空，一直保持递出盒子的姿势。
队伍还在缓缓向前移动，身后有人轻轻咳嗽，催促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舒蔚僵持很久，才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纸盒提绳。
“谢谢…”舒蔚的声音很小。
蛋糕落在手里还没热乎，杨敬添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一身雨冲进了医院。
“舒蔚？”他大声喊着，路人的目光都十分诧异的集中在他身上，好在杨敬添脸皮够厚。
舒蔚被这一声震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伸手招呼杨敬添，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嘶，好疼。
杨敬添如同大运一般冲撞过来。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行我忘了你静音，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支队里报备清楚？赵峰告诉我你受伤了也没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你知不知道我腿都快跑断了？！”
杨敬添的一顿输出让旁边的蓝茵不觉得向后退了退，和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杨敬添这次确实费力了，他本来就瘦的跟杆一样也不运动，跑了几家医院询问有没有叫舒蔚的人来过真能要了他半条命。
“…奶奶不知道吧？”舒蔚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怎么能告诉奶奶啊？我告诉奶奶了，她能比我跑得还快！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杨敬添看向她包着纱布的伤口。
“啧啧…真恶心，你的皮是不是都翻出来了。”两人一见面是一定会贫嘴的，无论对方处于什么状态。
“是是是，比你解剖到的蛆还要恶心。我没事，已经清创完了。”舒蔚冷呛了一句。
杨敬添这才注意到舒蔚手里拿着的纸盒，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这你买的？”杨敬添指着这个毫发无损的蛋糕，和舒蔚现在的战损气质完全不符。
“…我说是蓝茵给我买的，你信吗？”舒蔚寻找蓝茵意图向杨敬添证明：这个蛋糕是被自己关注的人在意的象征，可她没找到蓝茵。
诶？人呢？顺着舒蔚的目光，杨敬添只看到了地上的雨渍。
“所以，你俩非常碰巧的打上了同一辆车，非常善良的她给你送进来了，又给战损的你买了个蛋糕？”杨敬添听完来龙去脉，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俩人有一万分不对劲。
蓝茵和善良这个词搭边、舒蔚和这个蛋糕有缘…杨敬添的三观在此得到了别样的重塑。
“行，下次就该我给你俩买槲寄生。”
舒蔚没明白杨敬添为什么要突然扯到买槲寄生上面，只觉得对方是在损自己。
蓝茵在她和杨敬添拌嘴的时候就悄悄离开了。
这里不需要我了，她有朋友的帮助，不需要我了。
……
蓝茵呢？
Silas喝水的动作一惊，被呛多咳嗽了好几声。
“抱歉Ms.蓝…我只是没想过舒蔚在你面前还有这样的一面，之前…呃，没事，我记错了。”Silas话锋转了360度，后面的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蓝茵也没有继续追问。
最近的伦敦，似乎不怎么太平。
蓝茵除了接案子大部分时间不怎么出门，但最近Annie给她的反馈是出门买必需品总感觉被人盯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慕斯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