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径》洇朔

1、第 一 章 “吱

　　“吱—吱—吱——”
　　“笨蛋，看球啊！哎呀又偏了！反了反了！你怎么这么喜欢乌龙！哎呀！我说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听见！！！”
　　阳光穿透树叶，呐喊贯穿青春。当下汗水洋洋洒洒，两颗心脏意外靠近。
　　“哎棘啊，没想到，你个文科生，居然还会两招……”
　　“闭嘴，别棘啊急的。看你的球，再敢闹乌龙，我敲'死'你！！！”
　　“嘀嗒。”树荫底下传来了声脆响，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吵不吵。”
　　那是个炎热的夏日，烦躁。
　　“这群人真是疯了吧，一群神经病。4月份。不好好备考期中。在这干什么？这么空闲。真搞不懂。”
　　树荫底下是个瘦高的人影，拉链拉到最上面，帽檐低下。
　　说真的，暮玫来这学校大半年了，除了学校的地形班级以外，其他的愣是啥也没记住，重度脸盲内向。不想社交，懒得社交，从根源上杜绝社交。
　　每天早上必有的交作业环节，永远是把作业摊在课桌上，只等课代表自己来收，要是哪天课代表忘了，他也只会在老师提醒他后自己默默的交上去。班里同学，班长，课代表，学习委员。一个都不认识。除了老师以及周围的同学有些面熟 ，其他的他是根本记也记不起来。说真的，他一直搞不懂，上学就是上学。上学就是来学习的，为什么那些人要交友，要搞小团体，一个人不好吗？根本不想花费那宝贵的时间去做无用的社交。
　　他也来这座新城市大半年了，这是座完全陌生，远离他原先的家的城市。极其陌生，他一点路都不认得，可是这座城市却与他的家有许多相像之处，陌生却又熟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不好受。
　　很烦。就像这树上一直叫的知了。为什么要叫？生命短短几个月，就不能歇着吗？这么苦，又何必呢？
　　唉。
　　他又抬头看去：“哼，果然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黑长发。微卷。发尾用一根小皮筋扎着，有点长，一小撮。”对，一定是这样。
　　但自己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已经很久没有收拾过她的头发了。自己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要扎起来的话，也能扎一小揪。乱糟糟的。不知怎的，最近他总是莫名的心烦。随便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唉。但也懒得搞它。
　　暮玫，高一三班。男。鼻梁上架着一副又小又土气的细框黑色长方形眼镜。这就显得他板着脸更凶更老气了。
　　他左锁骨上有颗乌黑的小痣，儿时，孩童总是嘲笑他，大人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他，老人总说自己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
　　他不明白，时间久了，他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把拉链紧紧拉高，把帽子戴好，把头低下去，装作没有这个人，自己从没没来过这。
　　他已经不想再管这些了，只觉得这个夏天很热，很烦，很无聊。
　　快下课了，回教室吧。
　　“叮——”尖锐的下课铃划破空气，在无数人耳边炸开，吵闹。
　　“来，各位，还没回教室的同学排好队回教室了啊，看看，看看，已经有些同学自觉的回教室了，你们还在那里玩。那几个打球的，别玩了。期中也要考体育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是个粗犷的声音。体育老师。
　　姓王还是姓张来着？
　　不管了，反正我和他也不认识，对吧……
　　对，走快点，老师就不会叫我帮忙了，不然我连怎么叫他名字都不知道，这样，肯定不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
　　暮玫又一次加快了脚步，往教学楼那边走去。操场其实离教学楼不算远，但他不喜欢走这条路。操场上的人太多，太吵了。教学楼与操场之间隔着的路上，也有许多人，大家都是说说笑笑的，像他这种低头认真走路的倒没几个。别人看到他总在那边窃窃私语，他实在也是弄不明白，两个人都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还要议论我呢？一直很搞不懂。人类的情感真是一个……无法琢磨的东西。
　　他很反感这些在背后讨论他人的行为。他只是一个人在走路而已，为什么那些成群结伴的人看到他会低声议论？更何况两人都不认识。
　　有段时间，他也很苦恼。自己一个人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事实是一个异类，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社交，就是当代男生女生谈论的话题，他一个也插不进去。什么热梗啊，什么新买的东西啊，什么学习压力他也不懂。他不是说不上网，但是是真的对那些梗没有兴趣。甚至他觉得有些流传的梗啊，他本身就是自带侮辱性的。抽象和带有恶意是两个概念，但貌似有一大群人都分不清。物品这东西为什么要攀比呢？能用就行。还有学习压力，人来学校就是要学习的，有压力是肯定会有的，那就努力学吧，把压力化成动力啊，实在搞不懂啊。
　　自己今天好像已经有很多搞不懂的事情，之前的思维可没像今天这么活跃。自己…应该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吧？妈妈总说人只要专心做好一件事就好了，想太多反而不太好。
　　别再瞎想了。
　　教室在4楼，算是一个比较高的楼层了。像他这种身体不太好的体格，爬起来其实已经有些喘了，但只是自己表面上没有展现出来而已。
　　推开后门，教室里一阵凉风袭来。说真的，教室的空调不算特别冷。但在那操场底下一晒再次回到教室，反而会觉得教室里就像“天堂”一样。
　　暮玫还坐在教室的后排靠窗，也算是教室里比较凉快的地方了。
　　稍微凉一凉，就得把外套穿上了。自己的体质其实还是比较抗热的。但不抗冻，冷风稍微一吹就肚子疼，膝盖疼。
　　没事。谁叫这个座位是教室里不太起眼的角落呢。
　　他其实不是很想出风头，安安稳稳走完高中几年，努力提升一下文科，考个好点的大学就好了，没什么人生理想，也不知道干什么，所以就先把当下过完好了。
　　但说真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理想，是很痛苦的事。确实，他根本不知道人生的方向意义在哪里。就是…很渺茫的感觉吧。
　　教室前门被重力推开，是那群刚才在篮球场上打球的少年。末尾是那个叫“棘”的文科生，他个子比较高挑，阳光照在他身上，它就像个小太阳似的。
　　或许有很多女生都吃这一套，但暮玫不管他们吃不吃这一套，自己反正是不吃的。自己有严重的反光，稍微有点近视，所以在他的眼里，这一套就是对他的眼睛的重大伤害。
　　“烦。”
　　“棘，帮我们接点水呗。刚打完球，很渴的，求求啦。”
　　“别夹，我受不了。杯子给我。”
　　随即，在暮玫旁发出了一串桌椅倒地的声音。“额，对不起啊，小…同学对不起。啊。实在抱歉，我一下子…额…绊倒了你，你你你……您没事吧？要我扶你一下嘛？那个……”
　　“不……”
　　暮玫咬着牙挤出了这一句。
　　抬头看见的是迎风朝阳的少年，一双真诚的小狗眼，以及慌乱的神色。
　　暮玫下意识伸手去挡阳光，可比阳光先来的，是红荆已经挡住阳光胳膊。
　　“嗯…行吧，小…同学。嗯，那个……这样吧，要不我请你吃糖？大白兔，要不要？”
　　“好。”
　　暮玫下意识答应，手撑着凳子扶起，却因为一时间低血糖，又一次连人带椅子倒了下去。“哐当。”他发出了一声比前一次更大的巨响，“哎呦，乖乖。”红荆无奈的笑了笑，大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稳稳的扶起。“小同学，下次还是我帮你吧。”
　　“嗯。”
　　暮玫坐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待人走远后，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烦死了，丢人丢到家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在这时候掉链子，虽然早上没胃口…没吃饭而已。
　　烦死了，怎么可以这样子。
　　唉。
　　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下节课应该是数学，对吧？把数学书拿出来。预习一下数学，写作业，学习，学习，学习就好了。
　　哎呀，烦死了。
　　自己怎么就嗯了呢？
　　轻轻剥开大白兔的糖纸，放嘴里，用力嚼了嚼。
　　嚼死你，嚼死你。
　　可是…他给的糖真的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