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50、尺素碎念，岁岁候君 京中霜寒愈

　　京中霜寒愈重，朔风穿庭，落尽残叶。

　　虞悦自侍女手中接过边关递来的信笺时，正立于廊下清点冬日赈济的棉衣数目。一见那熟悉清隽的字迹，心头连日忙碌的疲惫顷刻散了大半，指尖下意识攥紧信纸，快步回了暖阁。

　　暖室炭火融融，驱散满堂寒凉。她端坐案前，细细展读信中字句。

　　依旧是他惯有的模样，无半分旖旎情话，通篇皆是冬寒叮嘱、岁岁安稳，字字克制，却藏着入骨的牵念。

　　别离半年，山海迢递，他始终如此，以最稳妥的分寸，护她千里无忧。

　　虞悦看着信页，眉眼软软弯起，心底思念翻涌不休，即刻研墨铺纸，提笔回信。

　　笔迹清秀温柔，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赤诚，句句碎碎念念，坦荡诉尽相思近况。

　　哥哥亲启：

　　兄信已妥收。展信安悦，心下大暖。

　　倏忽别离半载，时光匆匆，不觉秋冬更迭。日日隔山望水，阿月无时不惦念边关之人。

　　京中已入冬，霜风清冷，虽不如大漠风烈刺骨，却也寒浸晨昏。府中炭火终年不竭，暖阁常温，衣食周全，从无苦寒窘迫。

　　只是京城的暖，终究不一样。

　　从前在边关，天寒畏寒，自有哥哥贴身相护，长夜相拥，替我熨腹暖身，纵使荒原风雪滔天，我亦心安无怯。如今京中锦帐暖炉皆齐备，可无人伴我渡寒夜，无人替我遮风霜，无人在我倦时轻声哄我。

　　炭火烧得再暖，也抵不过哥哥一寸体温。

　　归京半载，我一切安好，兄可放心。

　　日日晨起料理府中庶务，核对田庄账目，调度宅院仆役，规整四季用度，渐渐已熟稔家事，能稳稳守好侯府门庭。岁末年关将近，世家应酬往来不绝，我皆安分应对，不卑不亢，未失将军府分寸。

　　近日天寒民苦，城中贫寒百姓无以过冬，我便设棚施粥，分发棉衣柴炭，日日抽空亲往监看，不敢怠慢半分。昔年长在边关，见惯流民风沙疾苦，如今身居朱门，便想尽微薄之力，暖众生寒冬。

　　诸事皆妥，唯念兄长。

　　边关苦寒更甚京城，你日日治军操劳，晨昏不歇，务必珍重身躯。操练之余莫贪辛劳，夜深风寒，早早安寝，添衣避霜，万不可因军务繁累，轻待自身。

　　此信辗转递至边关，想来已是年关岁末。

　　遥遥千里，无从拜岁，仅托尺素寄愿：愿哥哥岁岁平安，新年无风霜，军务顺遂，四时安然。

　　半年等候，岁岁相思。

　　我会守好将军府，守好满城冬雪，守好岁岁归期。

　　我在京城，一直等哥哥归来。

　　妹阿悦 谨书

　　信笺封妥，交由驿差快马送出。

　　虞悦立在窗前，望着漫天垂落的寒雾，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佩，眼底满是温柔绵长的等候。

　　人间岁末皆团圆，唯他们山海相隔，以信寄思，以心相守。

　　千里之外，边关风雪正盛。

　　大漠冬夜凛冽，朔风卷雪，茫茫荒原一白无际。

　　陆瑜的日子，依旧是经年不变的规整枯燥。

　　白日破晓即起，在校场督领全军操练，整肃军纪、核查边防、处置军务，一身银甲沐风雪，眉眼冷肃，气场凛然，是全军敬畏、一言定局的少年将帅。

　　白日公务填满满身时辰，他举止沉稳、处事果决，看似心如止水，无半分私情波澜。

　　可一旦入夜，军营熄灯安寂，万物归于静穆，他心底藏着的念想，便会尽数破土而出。

　　帅帐之内烛火孤明，风雪拍打着帐帘，簌簌作响。

　　案头静静叠放着虞悦过往所有来信，一封封整齐妥帖，是他荒芜边关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无人之时，他常会独坐灯前，默然失神。

　　念她京中冷暖，念她掌家辛劳，念她从前岁岁依他、冬夜畏寒的娇憨模样。

　　半年未见，不知她眉眼是否愈发动人，不知她夜深寒寂之时，是否也如他一般，正遥遥望着同一轮明月，暗自思人。

　　他从不在信中直白诉念，怕扰她心安，怕乱她心性。

　　所有翻江倒海的相思，所有深夜辗转的惦念，尽数藏于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等候、岁岁不变的安稳守护。

　　他守得住万里山河，守得住边关太平，唯独守不住咫尺相伴。

　　只能于风雪长夜，遥遥望向京城方向，默念一句——

　　阿悦，岁安，我亦思你，岁岁不息。

　　风雪漫漫，鸿雁穿梭南北。

　　她在京城，岁岁成长，温柔念他。
　　他在边关，岁岁坚守，深情藏她。

　　隔山隔水，隔一整个寒冬岁末，
　　相思不改，等候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