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45、初夏辞边，遥遥相盼 时序入夏。

　　时序入夏。

　　大漠春尽，熏风渐暖，荒原碧草连天，满目盛绿，正是一年最温柔清朗的时节。

　　可这般好光景，却偏偏撞上别离。

　　归京行期既定，不过两日收拾整装，虞悦的行囊便已齐备。寥寥数件衣物、几册常读的书卷，再无多余物件，仿佛四年边关岁月，到头来不过薄薄一箱行装，轻得让人心里发空。

　　临行当日，天光初亮。

　　军营校场整齐肃立一队精锐亲兵，甲胄清亮，身姿挺拔，皆是陆瑜一手栽培、绝对忠心可靠的心腹近卫。

　　他不放心沿途州府驿馆的杂乱人眼，更不放心寻常护卫潦草护送。千里路途风沙漫漫、关卡重重，他无人可托，唯有将她交到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手之中。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带队校尉，一路缓行稳进，昼夜看护周全，寒暑起居、食宿安危，事事以小姐为先，半分不得疏忽。

　　字字郑重，句句沉敛。

　　十六岁的少年将领，当众处事沉稳有度，调度周全，眉眼平静无波，全然一派镇定从容的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空落一片，翻涌着万般不舍。

　　车马已候在营门，锦帘低垂，鞍鞯安稳。

　　临行在即，旁人皆退远留出分寸。

　　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二人。

　　虞悦身着浅衫，立在初夏暖风中，看着眼前朝夕相伴四年的少年，鼻尖骤然一酸，所有强压的离愁尽数涌上来。

　　她不再赌气，不再嗔怨，只是满心满眼的舍不得。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小小身子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紧紧依偎，是四年边关最熟稔、最安心的姿态。

　　“哥哥。”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离别的涩意，温温呢喃：“我在京城等你。”

　　“阿悦会日日、月月、年年，都想哥哥的。”

　　晚风拂过发梢，吹得衣袂轻轻翻飞。

　　陆瑜身躯微僵，随即缓缓抬手，极轻极稳地拥住她，力道克制又珍重，不敢太紧乱了她行装，又不敢太松放了别离。

　　这是他护了四年、宠了四年、迁就了四年的小姑娘。

　　从今往后，山海千里，再不能朝夕得见。

　　少年喉间微涩，压下心口翻涌的空落，低头贴着她发顶，声音低哑温柔，字字真心：

　　“我也会想阿悦。”

　　岁岁朝朝，无一日或忘。

　　虞悦埋在他怀中，舍不得松手，又怕误了行期，只得强压酸涩，抬起朦胧的眉眼，认真叮嘱：

　　“哥哥要记得，每个月都要给阿月写信。”

　　“不许忘了，不许偷懒，不许断了音讯。”

　　她怕距离磨淡牵绊，怕岁月冲淡温柔，怕千里相隔，终是慢慢生疏。

　　陆瑜望着她清澈又忐忑的眼眸，重重点头，一诺落地，厚重坚定：

　　“不忘。”

　　“月月皆有信，岁岁皆有音。”

　　“无论多忙，无论远近，我绝不会让阿悦空等。”

　　初夏的风温柔拂过营门，绿草摇曳，天光透亮。

　　本该最热烈繁盛的季节，却盛满最绵长的牵挂。

　　他亲手安排重兵护她千里归途，替她挡尽前路风霜、避尽人间险恶。

　　能给的周全，尽数给尽。

　　能做的庇护，悉数做完。

　　唯独留不住她，唯独舍不得她。

　　片刻相拥，已是极致温存。

　　虞悦最后松开他，眼底含泪，却努力弯着眉眼，轻轻点头：“哥哥，那我走了。”

　　陆瑜垂眸望着她，眼底藏尽无人知晓的落寞，面上只余温柔妥帖：“一路安稳。”

　　她转身踏上马车，帘幕缓缓落下。

　　车马辚辚，缓缓启动，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大漠长路的尽头。

　　陆瑜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初夏风暖，满目山河皆绿。

　　可他的岁岁年年，从此少了一抹最鲜活、最明媚的人间烟火。

　　边关无恙，长风依旧。

　　唯独从此——
　　山河万里，再无朝夕相伴。

　　只剩遥遥相盼，月月书音，候一场来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