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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吉时落土,踏血归魂 午时大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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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大至。
日至中天,天光惨白,照得整座皇陵一片死寂寒凉。
礼部钟声沉钝敲响——咚!咚!咚!
三声吉时钟鸣,震彻群山,宣告七日暂缓期限彻底届满,封陵吉时已到。
无可再延。
无可再求。
无可再盼。
阶下百官肃立,神色冰冷决绝。
禁军拔刀列阵,围护祭台四方。
封陵匠师躬身持锄,黄土高举,只待礼部一声令下,便落土封棺,永久闭死地宫。
从此,忠魂入陵,碑定千古。
从此,史册落笔——陆瑜,殉国战死,埋骨皇陵。
祭台正中,虞悦依旧跪在冰冷青石之上。
额间血痕淋漓,血水糊住眉眼,苍白的脸颊布满干涸血渍。大红嫁衣染血蒙尘,破败飘摇,早已没了半分婚嫁艳色,只剩满目凄凉绝境。
她气力彻底耗尽,双膝麻木僵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数次血泪叩首,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心气。
朝野无一人再动容,无一人再松口。
人情用尽,礼法卡死,圣命难违。
她清清楚楚知道——
她输了。
她拦过棺、求过期、守过七日、磕破过头、耗尽半条命。
终究拦不住天命落定,拦不住山河定论,拦不住这一场注定入土的永别。
“落土——!”
礼部尚书扬声传令,音色肃杀,划破山风。
匠师手臂沉落,满满一捧黄土,自高空簌簌坠落,迎着惨白天光,直直朝着漆黑灵棺棺顶落去。
一寸一寸,尘埃覆棺。
只要黄土落定,地宫闭合,石门沉锁。
这世间,便真的再也没有陆瑜。
跪在棺前的虞悦,睫羽剧烈一颤。
心口骤然一空,痛得彻底麻木,连呼吸都扯着碎骨般的疼。
她缓缓闭上眼,血色唇边溢出一缕极淡、极苦的笑。
算了。
不等了。
她尽力了。
从今往后,她守空坟、伴空名、余生孤苦,也算陪他岁岁平安。
漫天黄土垂落,举国百官注目,万民屏息静待。
就在黄土堪堪触碰到棺顶的那一瞬——
城外官道尽头,骤然响起一声裂破长空的马嘶!
凄厉、癫狂、浴血、拼死。
紧接着,是铁甲震地、风尘踏破、杀伐滚滚的狂奔巨响!
“何人闯陵!!”
皇陵禁军厉声喝止,瞬间拔刀相向。
可那道奔袭而来的黑影,快得突破人眼极限。
一骑孤马,满身血尘。
人披征衣、染遍淤血、旧伤崩裂、袖口淌血。
马吐白沫、四蹄滴血、力竭狂奔、拼死踏尘。
那人伏于马背,脊背挺直如枪,眉眼凛冽如霜,明明满身濒死狼狈,却自带一身百战将帅、铁血凌天的慑人气势。
他冲破京门、闯过御街、踏碎官道、直抵皇陵!
一路闯城、一路破禁、一路无人可挡!
百官骇然转头,万民僵滞屏息,所有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踏血而来的身影上。
越来越近。
那张脸——
清俊凌厉、眉眼熟悉、刻入京华所有人记忆深处。
是他们以为、早已腐烂入土、早已殉国归魂、早已永别人间的——
陆瑜!!
“陆……陆将军?!”
阶下百官瞬间大乱,人人瞠目结舌,腿脚发软,血色尽褪。
哗然之声炸遍整座皇陵!
殉国忠魂,死而复生!
埋骨之人,踏血归魂!
陆瑜根本无暇顾及满城震动、百官惊恐。
他双目赤红,眼底只剩祭台前那道跪地血淋、红衣破败、濒临绝死的小小身影。
七日千里奔命,浴血疾驰,旧伤崩裂,数次咯血晕厥,马废人残,赌上性命赶至此刻。
终于赶上。
在黄土落棺、生死定局、她彻底死心的最后一瞬——他回来了。
“谁敢封陵——!!”
一声怒喝,沉如惊雷,炸响群山!
声浪震得白幡狂抖、烛火骤亮、黄土簌簌震落!
他翻身落马,动作凌厉带血,落地踉跄半步,强行稳住残躯。
满身征衣残破,周身血气滔天,一步步,踏着青石台阶,浴血上陵。
步步沉重,步步泣血,步步惊天动地。
百官齐齐后退,无人敢挡,无人敢言,无人再立得住先前的肃杀礼法。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
那位本该躺在棺中腐烂、被举国悼亡、被永世安葬的少年将军,活生生、血淋淋、强势凛凛地,站回了人间。
陆瑜一步踏上祭台。
视线穿透漫天纷乱,直直落在棺前跪地的少女身上。
红衣染血、额破泪流、形销骨立、气若游丝。
她七日水米未进、七日枯守孤棺、七日血泪跪求、七日以命相搏。
为他。
全都是为他。
他心口骤然崩裂,痛得五脏六腑翻血,眼底滚烫猩红,半生铁血风霜,在此刻尽数化作溃不成军的酸涩。
他快步上前,俯身伸手,极轻、极稳、极尽珍惜地,扶住她快要栽倒的身躯。
指尖触到她的瞬间,她浑身冰凉,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残魂。
虞悦本已闭眸等死,静待尘埃落定、余生永寂。
可耳边那道熟悉到刻骨、思念到极致、以为终生再不可闻的嗓音,沉沉响起,带着浴血的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低低唤她:
“阿悦。”
“我回来了。”
这一声。
碾碎所有死局。
颠覆所有定论。
破开所有误会。
虞悦僵住全身。
良久。
她极缓慢、极茫然地睁开布满水雾与血色的眼。
模糊视线里,那道日思夜盼、以为黄泉永隔的身影,就立在她身前。
风尘满面,满身浴血,却真实、鲜活、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不是幻听。
不是幻视。
不是痴人空梦。
是他。
真的是他。
陆瑜回来了。
她耗尽七日枯守、血泪磕头、红衣孤嫁、以命相赌的奇迹——
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