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孟以宁的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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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女人系着围裙，发钗随意挽在头上，细白如葱的双手，来回揉搓着面团，炉灶上蒸汽腾腾。
女人嘴里哼着调，男人抱着一捆柴火，放在炉灶下，粗糙的双手摸了摸女人白皙的脸庞，女人很美，高挑清瘦的个头，鹅蛋脸、高鼻梁，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死了吗？做个饭这样久“说着话，拐杖冲地面跺了几下，灰尘飞起，“叮铃铃”闹钟响了起来，她猛的从床上弹起，看了一眼时间。
清晨五点，天还雾蒙蒙的。
孟以宁似乎并未从梦魇中缓过神，盯着发黑的墙面发呆了一会。
踩着破旧的黄色拖鞋下了地，打开窗，没多久，三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等会去喜的来超市买元宝、蜡烛，记住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请过假了？”
距离她中考还有一个星期，平常的人非特殊情况不得请假，她就属于特殊情况。
她那个对他非打即骂的爷爷，死了，死在五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并且以一种非常决绝的方式-自焚。
她刚上完自习，就被她们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而办公室还有一个人——张德来，她妈的弟弟，八百年不联系的人。
“别太难过，跟你舅回去，等事情办完，在回来，别忘记复习”张莉轻拍了下孟以宁的肩膀。
她听到心情非常平淡，但又觉得不对味，她对孟江河的感情很复杂，恨似乎更多一点，恨他从小不是打就是骂，更恨他从小把她妈骂走，恨他大冬天拿冷水浇灌自己的手，恨他拿针扎自己，但真当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并未有觉得轻松，她只觉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
恨似乎也没有源头，“今晚不要睡，要守灵，你爸正在回来的路上”她其实特别想问问她妈怎么样了。
但他没提，她也没问，“还有一个星期就要中考了吧！想好考那个高中吗？”
她摇摇头，看着前方黢黑的夜空点缀的几颗繁星，自行车颠簸，她被铬的有点疼。
她跪坐在堂屋，看着黑白照片，男人瘦削刻薄的脸庞，眼睛乌黑，盯着前方，她不由得感觉不适。
她不由的想起，五岁那年，是孟江河抱着哭闹的她，冲着女人卒了几口痰，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你个扫把星，生不出男孩的婊子，我儿子就是被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
她挣扎想摆脱孟江河，却因太闹腾，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她妈什么都没做错，是她混账的爸，赌钱赌输了，甚至把她妈给卖了，她妈想带她走，却因孟江河的阻拦，没能成功，“你就应该去死，我要是知道你不能生育，我会让我儿子娶你？”
“要是以往，你这种女人，早被发卖，还敢报警？”“可怜我的儿子，因为你坐了牢”
“呸，臭婊子”
“妈妈“她伸着细白的小手。
“小小年纪，可怎么办？“
“问问有没有人能收养一下“
女人看了一眼笔直跪坐的孟以宁，“都十几岁，都有自己的意识了，养不熟，我家那两个小子就够我折腾了”
“再说，就她爷那个样子，养大的孩子，指不定什么性格”
女人啧啧嘴不停，她的思绪都在一个星期后的中考上面，她成绩属于中上游，但眼下学费是个问题，她想既然没法求助别人，自己就要早做打算。
她瞒着孟江河藏着点私房钱，加上平常上下学捡的废品，总共攒了四百块钱。
她爷爷死在侧屋，墙面烧的黢黑，被子和床板烧的有一个人行痕迹，她回来看到孟江河的尸体，已经是一滩血迹，骨头粘连黑黢黢的尘土，床上一片狼籍，床褥上除了血渍，就是汽油，油末混着泥土、人体的气味，蔓延着整个屋子。
张德来把自己叫了出来，给了十块钱，让她去买汽水，她知道他不想自己小小年纪看到这些残忍的事情。
等她买完健力宝，赶回家时，张德来坐在客厅，身边坐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他招了招手，“以宁，这些是你婶婶们，她们回来就是来商量葬礼的事宜”
她点了点头，从黑的发亮书包里面掏出习题册，“她爸什么时候回来，老头子虽然最有应德，但让这么小的小孩，独自生活，也不现实”
她并没有注意力放在几人身上，而是在课本上，“那你接过去？”说话的女人皮肤很白，个子不高，眼睛很大，手上夹着一根烟，手不经意间弹点烟灰。
张德来并没有接女人的话碴，“哎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那个母老虎会同意，你也小声点，别让孩子听到不好的“
孟以宁今年十五岁，算是半大的孩子，她知道她们隐晦的话语中，透露着并不想管这事。
“她妈呢？不是说嫁到姚家去吗？去年不是生了个大胖小子“
“以宁，你去洗洗，早点睡，明早还要起早“
她抱着书包，往阁楼上走去。
上楼的时侯，隐隐约约还是能听见几人的交谈声。
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打开破旧的小夜灯，不由的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掏出来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面除了十几张皱了的纸币，还有一把木梳子，那是她妈走的时候塞在她手里的。
“妈没本事，不能带走你，以后你要要好好梳头”孟江河想给扔了这把梳子，是她死死攥紧，甚至咬了他一口。
自然免不了一顿打。
办完葬礼，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嘴里除了一成不变的“这孩子真可怜，小小年纪可怎么办“却唯有一个人说，把她接到自己家养。
葬礼结束，张德来把办葬礼剩下的来钱悉数给了她，她看着地面，没有吭声，矗立在客厅，看着地上的两个蚂蚁搬着煮熟的秫米。
“你妈抽不开身，不然肯定会来的“说完他拍了拍孟以宁的肩膀。
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她打扫完，搬来板凳，开始复习，明天就要去中考，一切等中考完在想。
第二天，张莉发完了准考证，嘱咐到：“考完在门口集合，为了防止大家丢三落四，每天考完试，大家把准考证放在我这里，第二天在过来找我领，还有不论会不会，卷面整齐，空格填满“
说完，大家往各自的考场走去，孟以宁刚踏出一步，被张莉叫住了“好好考，有什么需要，找老师“
“老师会竭尽全力帮你“她点了点头。
等最后一门考完，蒋菲菲问她考的怎么样，她说了句还好，蒋菲菲从包里拿了一大包零食塞到她手里，“以宁，我平常大手大脚惯了，没存住啥钱，我妈听说你的事，给我了点钱，你也知道她们开小超市，挣不到几个钱，所以我想到只有这些，还有我零花钱就这么点，你节哀啊！我以后会少花钱，给你买好吃的“
看着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捏了捏她白嫩的脸庞，“好，我等着”两人并肩走出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