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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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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澈的烧退干净是在第三日。
那天一早李观澜端着粥推门进来时,裴云澈已经坐起来了,衣襟拢得整齐,头发重新束过,下颌刮得干干净净。他靠在床头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观澜在门口停了一步:“烧退了?”
“退了。”
李观澜走过去把碗放在他面前,裴云澈低头喝了半碗,放下碗:“你今日还去西院?”
“去。夏天的衣裳该收起来了。”
“你若要出门,让陈武跟着。”
李观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将军伤好了就开始管我了?”
“你管了我三天,不许我还一句?”
李观澜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你管得还挺宽。”
“跟你学的。”
傍晚裴云澈来送汤的时候,李观澜正坐在桌前看书。裴云澈把汤碗搁下,在对面坐了下来。
李观澜抬头看了他一眼:“伤好了就回去歇着。”
“不碍事。”裴云澈坐在对面看着他,“你上午说要收拾夏衣,衣裳还堆在床上没动。你躲在屋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他看着李观澜的眼睛,“你在等什么。”
李观澜没有说话。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等一封信。北燕来的,五皇子写的。”
裴云澈没有追问,坐在对面等他自己说。暮色从窗外漫进来,两个人的轮廓在暗光里渐渐模糊。李观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秋猎那件事之后,五皇子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送了信回去,他该回了,但一直没到。”
“你上次给他的信,写了什么。”
李观澜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写了秋猎的事。写了箭伤,写了二皇子闯府,写了你替我挡了剑。”
裴云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李观澜顿了一下:“在想你受伤的事。”
“哪一件。”
“掌心那道。”李观澜说,“写你替我挡剑的时候,想到的是你手上在流血。”
裴云澈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你之前递过几封?”
“三封。加上这封是第四封。”
“都写了什么。”
“第一封报了平安,第二封问了母妃近况,第三封说了秋猎的事。”
裴云澈听完点了点头:“你写秋猎的事,应该再晚两天递出去。刚发生就递信容易被截,等风声过了再递反而安全。”
李观澜看着他,一时没有接话。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线暂时还安全,栗子铺子的渠道是五皇子亲自安排的,没那么容易截。但裴云澈不知道。裴云澈以为他在干着急,以为他的线断了,所以他主动说“我帮你”。李观澜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纠正。他想看看这个人愿意替他做到哪一步。
“你不生气?”他问。
“气什么。”
“我没告诉你。”
裴云澈看着他:“你该告诉我的不是‘你递了信’,是该告诉我‘你在等一封回信’。你下次若再等不到,直接来问我。”
李观澜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帮我。”
裴云澈正在拨灯芯的手停了一下:“你住在我府上,我不帮你谁帮你。”
李观澜看着他:“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裴云澈把拨过的灯芯又拨了回来:“你问这个,是想听到什么答案。”
李观澜被这句话堵住了。他不知道想听到什么答案,只是觉得“不然呢”不够。他低下头把书翻开,没有看进去。裴云澈站起来:“明日若还等不到,我让陈武走一趟兵部。”他走到门口,“你今晚若睡不着,可以来书房坐坐。”
门合上了。
第二天下午,陈武从兵部回来,带了一封信,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一行字:“安好。勿念。”
李观澜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口里。裴云澈坐在对面看着他:“这下睡得着了?”
李观澜把桌上那碟栗子推到他面前:“你尝尝。”
裴云澈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不错。”他站起来往外走,“明日汤我让人送来。”
门合上了。李观澜坐在灯下,把那封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去。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停住了。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武的声音:“少将军,宫里今日又来了人,问质子殿下近来有没有跟北燕那边的人来往。问得比上次细。”裴云澈的声音平平的:“往后宫里来的人,先到前厅坐,不必往西院领。”陈武顿了一下:“那万一宫里问起来……”裴云澈说:“问起来就说人在我这儿。”陈武应了一声,又说:“公文夹带的事已经办妥了,没有留底。”
李观澜站在门外听完,没有进去。他本来想告诉裴云澈信里只写了四个字,事情已经结束了。但听到裴云澈替他挡宫里的人,又替他清后路,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了也是多余。他转身回了西院,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口里。然后他把书翻开,坐在灯下看了一会儿,翻了两页就合上了。他熄了灯躺下去,那封信就在枕边,隔着衣料,轻飘飘的,像一枚还没落下来的叶子。他想,明日裴云澈来送汤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好了。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鼓了一下又落下。他闭着眼没有睡着,脑子里转着裴云澈说的那几句话。“往后宫里来的人,先到前厅坐”——他在替他挡;“公文夹带的事已经办妥了,没有留底”——他在替他扫尾。他想,裴云澈今天替他做了两件事,没有一件是他开口求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听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点残留的皂角气味,和裴云澈身上偶尔带着的味道一样。他想起方才裴云澈拨灯芯的时候那一下停顿,想起他说“不然呢”的时候那一声太随意的语气。他想起自己说“在想你手上在流血”的时候,裴云澈没有接话。他想起他在书房门口听见的那句“问起来就说人在我这儿”——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帐顶。窗外那棵海棠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细瘦的枝桠微微晃动,像一只还没有合拢的手。他看了很久,把那几个字又翻出来嚼了一遍:“人在我这儿。”他想,如果有人问起他,裴云澈会替他挡回去。这个念头让他安心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院子里那棵海棠的枝桠在风里晃了晃,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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