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续命系统》杨梅冰荔枝

2、撑住 上

　　上过早朝后，几位死过一次的官员聚在了一起说小话。

　　“你们说，这系统靠谱吗？”

　　裴度一脸怀疑的模样，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没法子，如今我们又活一次，已经是大幸了。”

　　“就算不靠系统，我们自己也要努力一把，改变这大唐的国运。”

　　话音刚落，他们眼前立马弹出了一个对话框，而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得在背后妄议本系统。】

　　哟，还怪有脾气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噎得无话可说。

　　裴度盯着面前那块半透明泛蓝光的对话框，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我还以为这系统是个哑巴”给咽了回去。

　　他在黄泉千年，什么鬼差判官没见过？偏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玩意儿。

　　一旁的张说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既是系统有灵，咱们便不背后说它便是。改日若有机会，当着面夸它几句，总该无妨。”

　　话音刚落，对话框中那低沉男声再次响起：

　　【张说，你很会做人，本系统记住了。】

　　张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拿袖口掩着嘴咳嗽不止。

　　满屋子人忍笑忍得肩膀发抖，这位天宝年间的老油条，一世圆滑，八面玲珑，想不到在地府泡了千年，头一个被系统记住的竟然是会做人三个字。

　　裴度强撑着脸面，正色道：“方才说了，系统也好，我们自身也罢，总之这趟回来是实打实的。在下如今官居宰相，那安禄山尚在幽州做小将，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裴相此言差矣。”一直没吭声的张九龄突然开口，他起身踱了两步，压着声音道，“安禄山眼下是小将不错，可张守珪欣赏他，正替他造声势。”

　　“若等他攒足了边功，还顺势入了陛下的眼，那就不是咱们一个奏本，一道敕令就能摁得下去的了。”

　　裴度看着这群开元名臣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如此配合默契，共同为了维护开元盛世而努力，不觉心里一阵发热。

　　他在黄泉千年，听过无数遍各位臣子“要是当年……”的叹息，可那都是凭空做梦，如今是真真切切攥住了实打实的机会。

　　他正要开口说句提气的话，余光忽然瞥见桌上的茶盏轻轻一晃。杯中的水面泛起极细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屋子里其他人也同时察觉了。正端坐的姚崇眉头骤紧，放下茶盏，沉声道："地动？"

　　系统对话框忽然闪烁了一下，那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傲娇，多了一丝凝重：

　　【不是地动。你们去窗边看看。】

　　众人呼啦啦涌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长安城的天际线上，正西方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紫光，像是一道闪电埋在云层深处，闷闷地滚了一下，又消失了。

　　张说皱眉："这是什么天象？我在朝四十余年，武后、中宗、睿宗、玄宗四朝都经历过，没见过这个。"

　　对话框弹出一行新字：

　　【别问，问了你们也听不懂。但本系统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安禄山入京了。此刻正在灞桥驿馆歇脚。且他进长安城门的一瞬间，本系统监测到一股不明能量波动，来源不明，等级不低，绝非此世所有。】

　　满屋子人瞬间噤声。

　　裴度瞬间脸色变得铁青，“什么意思？那姓安的——”

　　【不是他自身的问题，更像是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本系统正在排查，你们先别打草惊蛇。】

　　姚崇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他在朝堂沉浮半生，直觉告诉他事情已经比想象中复杂许多。

　　“那要不要先派人盯着驿馆？、宋璟沉声问。

　　系统沉默了三息，对话框里缓缓浮出五个字：

　　【已经有人去了。】

　　屋外，在长安灞桥驿馆的后墙根底下，有一个穿灰衣的小吏蹲在阴影里，只见他的手里攥着一枚铜符，铜符面上微微泛着蓝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那间客房。

　　此时的安禄山正在里头喝酒，隔着窗纸都能听见他粗犷的笑声。

　　灰衣小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言自语，“姓安的……你在幽州藏了多少事，这回可得分说清楚了。”

　　他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与身份极不相符的锐利。

　　这位便是崔胤。

　　晚唐昭宗朝的宰相，被朱温缢杀，眼睁睁看着大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可怜人。

　　重生后系统将他安置在长安县丞的位置上，他自请借调至灞桥驿馆，专门等这条大鱼进网。

　　他本是晚唐时期的人物，因为系统检测到他的执念过深，便破例将他传到这个时间让他亲自参与到这个计划中。

　　彼时的地府。

　　一堆人围坐在一块大屏边上，看着崔胤走进了那家驿馆，还背着一把长柄剑，一打眼就会觉得他是来这里找茬的。

　　实际上，崔胤确实有过将安禄山一击毙命的念头。

　　但他又细想了一下，杀掉一个安禄山又有何用，朝堂上估计还有很多个安禄山潜藏其中。

　　可此刻地府里的各位群臣，却是揪紧了心，看着崔胤走到了小厮跟前言语了什么，然后便背着他那身行囊，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走上了二楼。

　　而他的房间，恰好就在安禄山的旁边。

　　此刻，在地府的房玄龄打开系统界面，向崔胤发送了一则消息——

　　【切勿轻举妄动。】

　　崔胤看到这个界面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推开隔壁房门时，动作极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细响后便合上了。

　　他将长柄剑靠在床头伸手可及的位置，吹熄烛火，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窗外安禄山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粗犷豪放，甚至还带着几分醉意的憨厚。

　　崔胤闭着眼听了半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在晚唐朝堂沉浮数十年，什么伪装没见过？越是笑得真的人，藏着的东西往往越深。

　　铜符在掌心里微微发热，他低头看去，系统界面上又浮出一行字：

　　【提醒：此人身侧气韵有异，夜半之前勿靠近。本系统正在解析能量来源。】

　　崔胤没回，只将铜符揣回怀中，靠着墙闭目养神。

　　驿馆二楼传来木板踩动的声响，似乎有人从安禄山房里出来，听着脚步声，似乎一路朝走廊尽头走去。

　　崔胤竖耳细辨，那脚步停在某间房门前，叩了三下，然后压低嗓音说了几个字，虽说听不清内容，但音调绝非中原口音。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起身，然后将门推开一道窄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一盏油灯昏黄摇曳，一个裹着深色披风的身影正与一人低声交谈。

　　那身影侧对着崔胤，看体型不过中等身量，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戴着一串暗沉沉的珠子，在灯下泛着乌紫色。

　　两人只说了三五句话便各自散开，披风身影退入角落暗处，转眼消失不见。

　　另一人则脚步匆匆折返，推门进了安禄山的客房，正是方才出来劝酒的那个押运官。

　　崔胤缓缓将门合上，后背贴住门板，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手按在剑柄上，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松开。

　　与此同时，张九龄府邸的书房里，系统光屏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刺眼的红光满屏扩散，伴随着急促的提示音：

　　【紧急通知：不明能量于子时一刻在灞桥驿馆二度爆发，强度为首次入城时的三倍。】

　　光屏上浮现出驿馆的平面结构图，安禄山所住的房间被红色圆圈醒目标注，而紧邻其旁的崔胤房间，则有一圈蓝光环绕保护。

　　【已确认能量源非附于人身，系特定器物发出。目前无法明确器物类型及藏匿位置。提醒：崔胤距能量源极近，建议立即撤离。】

　　张九龄原本已解衣就寝，看到这行字直接披衣而起，快步走到书房。

　　他盯着光屏沉吟数息，“不能撤，崔胤一去，安禄山必定生疑。他此番入京述职，对陛下和满朝文武来说都是头一回照面，若此时显出异动，反倒打草惊蛇。、

　　【但崔胤身处能量爆心，若器物有主动攻击性——】

　　“就让崔胤自己判断。”张九龄沉声说，“他能在晚唐活到宰相，什么险境没见过？你方才也说了，器物并非附在安禄山身上，那安禄山本人未必知情。此时撤人，不仅惊了姓安的，还惊了那背后放东西的人。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光屏上闪烁的红光渐渐收住，转为橙黄色。

　　【将采纳建议。但明日安禄山入宫面圣，必须有一人贴身近前观察。朝堂之上不便由官员亲自靠近，本系统需另寻人选。】

　　姚崇垂目想了想，忽然道：“你记不记得，李泌今日来了长安？”

　　【系统数据库中检索到：李泌，十六岁，京兆人，以神童名闻乡里。但此时尚未入仕，无官无职。】

　　“正因无官无职，才不扎眼。”张九龄嘴角微扬，“明日早朝后，让姚崇带他入宫献书。就说献的是《开元大衍历》的校注稿。陛下素好新学，必然召见。届时李泌年少面生，站在近前说话，谁也想不到他是去看人的。”

　　光屏沉默片刻，浮出一行字：

　　【张说今晨刚夸过你谋算周全。本系统现在信了。】

　　张九龄不理会这调侃，只道："你赶紧给崔胤传消息，让他今夜无论如何撑住，明日等李泌到了再动。"

　　铜符在崔胤掌中轻轻一震。他低头看去，界面上只浮着两个字：

　　【撑住。】

　　【明日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