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本能 信号陷阱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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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运输舰从第七军团基地起飞。
侦察小队一共十二人：季淮序带队，林栖负责信号分析，陆征管通讯，其余九人是第七军团的精锐战斗兵。全员轻装，带三天的补给和全套侦测设备。
D-9扇区距离基地大约四小时航程。林栖在运输舰后舱打开了便携式信号分析仪，开始扫描目标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417.6赫兹的信号越来越清晰。不是断断续续的杂波了，是持续的、稳定的广播——像一个沉默的灯塔，在无人区里不知运转了多久。
"信号源确认在D-9扇区中心偏东三公里处。"林栖看着分析仪上的波形，"强度还在增加，我们离它越来越近了。"
季淮序坐在对面，检查武器。
心声传来：
【"他专心工作的时候侧脸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上次在分析区看数据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栖假装没听到，继续盯分析仪。
运输舰在D-9扇区边缘降落。
十二个人编成三个战术小组，按楔形阵列向信号源推进。林栖在中间组，负责实时信号追踪；季淮序在前方组，负责开路。
D-9扇区的地貌像一片干涸的河床——灰褐色的岩层高低起伏，沟壑纵横，视线被切割得很碎。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矿物质的味道。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异虫特有的低频嗡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林栖的精神力感知场全开，半径扩展到五公里。在这个范围内，任何有精神力活动的生物，他都能检测到。
但是什么都没有。
"D-9扇区确认无异虫活动信号。"他用通讯器报告，"和热力图数据一致——这片区域历史上从未检测到异虫。"
"收到。"季淮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继续推进。"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林栖的信号分析仪上，417.6赫兹的波形已经变成了满格。信号源就在前方两百米处的一个岩层凹陷里。
"到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和季淮序同时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金属箱。
不大，大约一个行李箱的尺寸，表面是哑光灰色。它被放在岩层凹陷的中央，底部用螺栓固定在岩石上。箱体侧面伸出一根天线，天线顶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发射器，正在稳定地向外发射信号。
林栖走近了两步。
箱体上有一行极小的蚀刻文字，他蹲下来才看清——不是异虫的生物标记，是人类的工业编码。联邦标准制式。
"这是联邦制造的设备。"林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异虫的东西。有人用联邦制式的信号发射器，屏蔽了三座前哨站的通讯。"
季淮序蹲下来看那行编码。
【"联邦制式……这个编码格式是军方的。不是民用，是军用。能拿到军用制式信号设备的人——"】心声突然收紧。 【"这件事比想象的严重。这不是异虫问题。是内部问题。"】
"拍照留证，不要动设备。"季淮序站起来，声音平静但语速快了一拍，"陆征，把设备编码传回军团总部，让情报组查这批设备的流转记录。全员准备撤——"
他的话没说完。
林栖的精神力感知场在那一秒突然感知到超多生物信号。大量的、密集的、从四面八方的岩层沟壑里同时涌来的精神力特征。
是异虫。
"警告！大量异虫信号！方位——全方向！"林栖的声音骤然拔高，"距离不到三百米，数量——数量太多，无法精确计数！至少五十只以上，其中有高阶个体！"
所有人都动了。十二个人在两秒内从侦察队形切换成防御阵型，背靠背围成圆环，武器上膛。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伏击。
异虫从沟壑里涌出来的时候，林栖才明白为什么D-9扇区历史上没有异虫活动记录——它们是被人放进来的。有人清空了这片区域的异虫，然后又把新的异虫驱赶过来，等着他们踏入陷阱。
信号设备是诱饵。他们是猎物。
战斗在十秒内进入白热。
低阶异虫铺天盖地地冲过来，被火力网压住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弹药消耗极快。高阶异虫藏在虫群后方，用精神力冲击波干扰小队成员的感知——两个士兵当场被精神污染击中，跪倒在地，鼻子流血。
林栖退到阵型中央，精神力全开，给前方组提供实时坐标。
"高阶个体在十一点方向，距离一百五十米！低阶虫群在两点和七点方向合围！三点方向有缺口，宽度大约二十米——"
"三组从三点方向突围！"季淮序的指令果断而精确，"一组掩护，二组跟三组走！"
阵型开始移动。火力交替掩护，边打边撤。
林栖跟着中间组往三点方向跑。他的精神力感知场一直在全速运转，同时追踪虫群动向和队友位置——负荷很大，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然后他的感知场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身后。很近。一只高阶异虫。
不是从前方追来的——是从地下。它从岩层下面钻出来，距离林栖不到十米，精神力冲击波已经蓄满了。
林栖转身的时候已经晚了。
高阶异虫的前肢像一把灰白色的镰刀，带着精神力共振的嗡鸣声劈下来。林栖的精神力感知在那一瞬间给出了所有信息——速度、角度、距离，但他来不及躲——
他来不及躲。
但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季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方组折了回来。他的刀已经出鞘，高阶异虫的前肢被刀身架住，金属和精神力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但冲击力太大，刀身偏了半寸——异虫的前肢划过季淮序的左臂，从肘部到手腕，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淮序闷哼了一声，反手一刀切断了异虫的前肢，之后迅速斩断了异虫的脑袋。虫体抽搐着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栖站在原地，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季淮序左臂上的伤口——作训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血渗出来。不深，但很长，和手臂上那道旧疤的位置几乎重叠。
"走。"季淮序收刀，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栖没动。
他的手在抖。某种比害怕更复杂的东西堵在胸口，需要找一个出口。
"你——"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周围还在战斗，枪声和虫鸣混在一起。但林栖的声音穿透了噪音，尖锐得连陆征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是指挥官！您的位置在前方组！您跑回来干什么！"
季淮序看着他。
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是心声不断
【"他没事。他没事就好。"】
【"伤口不深。止血就行。不影响行动。"】
【"他说我不要命？"】停了一秒。 【"我这条命本来就该在战场上用完的。但他不一样。他应该好好活着。"】
林栖听到了。
在枪声和虫鸣和自己的怒吼之后，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他听到了那句话——
【"他应该好好活着。"】
不是"Omega不该上战场"。不是"Omega需要保护"。不是任何一句他听过无数遍的、让他恶心到想吐的话。
是"他应该好好活着"。
简单、直接、没有理由。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是应该坚守的信念。
林栖的怒火在那一瞬间烧到了顶点，然后突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里翻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像站在高处往下看，脚底发软，但不是恐高——是意识到有人在为你往下跳。
"……少将。"他的声音哑了，"先撤退。伤口回去处理。"
季淮序看了他一眼。
"嗯。"
【"他不生气了？他刚才那么凶……现在不生气了？他眼睛有点红。他不会是要哭吧？应该不是，林栖不会哭。他比大多数Alpha都坚强。但他的眼睛确实红了。"】
【"是我惹他生气了吗？还是——"】
【"他在担心我？"】
林栖转身，跟上队伍，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会和心里那句"他在担心我"同时撞进视线，然后他会做出什么不符合战术分析师职业素养的事。
比如眼泪真的可能会掉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很远。
枪声。虫鸣。脚下灰褐色的岩层。陆征在通讯里报坐标。医疗运输机正在赶来。
撤退很顺利。
异虫在失去高阶个体后散了一阵，火力交替掩护下小队成功脱离接触。无人牺牲，两个被精神污染击中的士兵症状稳定。
在等运输机的时候，林栖让季淮序坐下，用急救包处理他左臂的伤口。
伤口确实不深——作训服挡了一下，长度大约八厘米，没伤到肌腱。林栖用消毒棉清理伤口，上止血凝胶，缠绷带。
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手不抖了——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反而能冷静下来，因为这是他熟悉的事。流程清晰，步骤明确，不需要想别的。
季淮序坐在一块岩石上，低头看他处理伤口。
心声很轻：
【"他在给我包扎。他的手很稳。他刚才还在发抖，现在不抖了。"】
【"绷带缠得很好。比医疗兵缠得还好。他方方面面都好厉害。"】
【"……他的手指很凉。是不是精神力消耗太大了？他刚才感知场全开了很久。应该让他休息。"】
林栖把绷带末端用金属夹固定好，收拾急救包。
"处理完了。回去之后让苏映真再看一下，确保没有精神污染残留。"
"嗯。"
林栖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看着季淮序左臂上白色的绷带。绷带下面是新伤，旁边是旧疤。两道痕迹几乎平行，像时间在同一块皮肤上刻写了两遍印记。
他不知道旧疤的来历。也不知道宋远舟是谁。
但他知道季淮序挡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计算风险，没有评估代价，他只是看到林栖有危险，然后人就到了。
这不是因为林栖做为一个Omega需要被保护。更像是——
林栖在心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本能。
运输机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起了岩层上的灰。
林栖站在季淮序旁边，看着运输机降落。
他想起以前每次姜北辰挡在他前面的时候，他都会生气。生气的原因很复杂——有一部分是因为被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弱者，有一部分是因为姜北辰明明可以不挡、却每次都挡。那种生气里裹着愧疚和无力感，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但刚才季淮序挡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生气。
或者说，他生了气，但那个气的方向不一样了。不是"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保护"的愤怒，而是"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焦急。
运输机降落的气流很大，灰土飞扬。林栖眯了一下眼。
季淮序站起来，往运输机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他没回头。
但是心声跟着飘来：
【“他跟在我后面了吗？在吗？在就好。”】
林栖跟了上去。他走在季淮序后面，距离三步。和夜间巡逻时一样。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觉得，三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