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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抬鬼花轿 “婉娘,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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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跟了我,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你这个贱人!他大爷的谁知道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老子花钱卖你是叫你伺候老子的,你这点活儿都做不好,怎么不去死?”
“臭小子,做得不错。”
“王贞儿……我赎你出来。”
头怎么这么痛?
姬尘盈觉得脑子要爆炸了。
那段红包中的头发里储存的残缺不全的记忆、模糊的人脸和破碎的话语,此时此刻都化成了具象,清晰地姬尘盈眼前展开。
“尘宝,尘宝?醒醒啊,我是母亲。”
一个温柔又疲惫的声音传来,姬尘盈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头疼减轻了一些,她睁眼去看。
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小榻上,房间的陈设简陋却干净。
呼唤她的是一个端着药碗喂药的“人”。
那个女人身上的肉都是破破烂烂的,稍微一动,又成块成块地往下掉。花红柳绿的斑块不均匀不规则地分布在皮肤上,密集的白色蠕动物正隐隐约约地往外钻、往下掉。
已经露出白骨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药,没有嘴唇的嘴,正呲牙轻轻地吹着汤匙里的药。
“尘宝,该喝药了。”
“我不喝!”姬尘盈尖叫一声,一扬手打翻了递过来的药。
“你不是我母亲,你才不是我母亲!啊啊啊啊啊鬼啊!”
姬尘盈:……
现在在鬼叫的不是她。
她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
【系统:玩家姬尘盈已经进入副本的喜棺梦魇世界,触发支线任务:逃出梦魇】
系统这一次在她的身份牌里给她埋了个大雷。
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系统一直在提醒她“OOC”,叫她遵守“爱财如命”的人设。
系统不会有这么好心,玩家的主线任务触发不了就等死,扮演角色和身份不符,就等着被NPC发现了,当成伪人排除在世界线之外。所以神预系统从来没有“OOC警告”这个东西。
姬尘盈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把她塞进尘宝的身份牌里,好让她合理合法地去死。
反正现在也恢复不了身体控制权,姬尘盈干脆放空自己,享受当下。
女鬼残缺的脸上,七窍上缓缓留下黑血:“你不喝?”
“我也不想喝呀,尘宝。”她脸上的黑血滴下来,落在药里。女鬼尖锐的手爪掐住尘宝的脸,声音依旧温柔:“这碗药本来是给你爹喝的,只要他喝了,我们俩就都能自由。”
“但是为什么,”女鬼把尘宝扯过来,把手塞进她的嘴巴里撑起来:“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郑生,让他害死我?”
“郑生爱喝酒,喝了就打你和我。我只是想给我们报仇,只是想带你逃跑。尘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女鬼说着,就要把那碗药往她嘴里灌。尘宝拼命挣扎,紧咬着牙关不松口,同时手脚不断推搡踢腾,女鬼手里那碗药撒了大半。
姬尘盈知道,这是遇到讨债鬼了。
鬼木喜棺在怪卡书中是作为一个整体出现的怪物,攻击方式之一就是把人拖进梦魇世界。玩家就会在这里遇到被自己害死的女鬼,能不能逃出来、怎么逃出来,就要看玩家自己了。
面前这个女鬼,就是尘宝的母亲,婉娘。
尘宝尖叫着跑出去,梦魇世界又变了,回到了尘宝的记忆里。
婉娘是被拐卖入青楼的妓女,被父亲郑生买下后,长期经受暴力和虐待,拼死生下她,还被怀疑不是郑生亲生的。
姬尘盈在心底摇头,不掌握生育的伪人是这样的,难以理解。
后来,婉娘再也忍受不了,在饭菜里下了毒,要和常年虐待殴打自己的丈夫郑生同归于尽。
可是被自己的孩子看见了,还被告密给丈夫。婉娘最后被郑生活活打死,孩子就在旁边看着。
而这个告密的孩子,自此才第一次获得了“父亲的认可”。
尘宝最后打翻了药碗,推开了婉娘,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自己和婉娘的小房间。
院落中,郑生的鬼影正在殴打婉娘。一圈一圈挥下来,郑生的五官都因为用力过猛扭曲了。看到婉娘从求饶到晕厥,他丑陋地很纯粹的大脑仿佛得到了某种巨大的满足。
他又闯过来,提起尘宝继续狂揍。
面颊不由自主,左右偏移。触觉和痛觉好像错位了,神经进入迟滞,无法思考。
以往她不是能完全理解陈俞河和陈岚,挨打了不还手。她只以为是她们打不过吴宗耀,是当地的警察不管家暴。
现在她理解了——无法逃离的暴力下的解离,和只是无法自主控制身体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姬尘盈想着。暴力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姬尘盈第一次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体会清楚。
姬尘盈是能还手的,可是尘宝不能。在挨打的时候,她的脑子好像被冻住了,为了减缓认知上的痛苦,大脑逐渐地已经认同了被迫接受暴力才是常态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郑生的拳打脚踢结束了,醉醺醺地跑出去。尘宝还躺在地上,她身上的疼痛还没有消解。
这时候,已经醒过来的婉娘一点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拿了草药来给自己和尘宝上药。
两个人都已经不会哭了,只剩下处理伤口的本能。
郑生从婉娘身上抢了她在织坊做工的钱,去青楼了,今天晚上不会回来。她们两个至少今天晚上可以过得安稳。
婉娘给尘宝做了饭,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睡着后,自己出门了。
她要去买耗子药。
郑生今天骂尘宝是个和她一样的“biao子”,说如果她们都不能给他赚到钱,他就把她们都再卖回青楼里。尘宝年纪小,最值钱了。
可她买药回来,藏药的时候,却没想到被并未睡着的尘宝发现了。
尘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郑生。
那碗药被郑生灌进了婉娘的嘴里。
郑生把婉娘打死了。
婉娘去世后,好吃懒做、暴戾成性的郑生就指示尘宝照顾自己,自己则和之前一样整日沉迷青楼。她白天要出去做学徒,晚上还要回来做家务,苦不堪言。
某天,提前下工的尘宝听到了郑生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那个人尘宝认识,她经常去青楼找花光了钱、被扣在青楼的郑生,那就是青楼的老鸨。
她听到了,郑生觉得自己做工换钱太慢,于是想要把她买入青楼。
她明白了一直逆来顺受的婉娘为什么那天突然起了杀心。
她什么都没说,只当作没听到。当天晚上,郑生跟她哭诉家里有多穷、做妓女的生活有多好的时候,尘宝主动说:“爹,我愿意去。”
“只是临走前,让我再为您做一次饭吧。”
就这样,她用婉娘没用完的毒药,毒死了自己的父亲,放火烧光了家,逃之夭夭。
火光冲天的屋舍前,尘宝面无表情的脸上,只落下两行清泪。她在大火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安宁。
她带走了郑生的衣服,从此以男装示人。
钱。她想着,她要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她可以不用像母亲一样被当作商品买卖,她就可以不依附任何人而活。
可她就算伪装成男儿,也还是背负杀人命案的逃犯,如何赚钱呢?
梦魇中,尘宝的意识流落在过去记忆的牢笼里不得解脱。而梦魇中所见鬼怪的强弱,全由本心决定。做得恶事越多、越心虚,怪物就越强大。相反,如果足够问心无愧,就如过无人之境。
她不自觉地在这里重演了自己的每一次至关重要的抉择。
姬尘盈感觉到,这里仿佛是一个考核机制。根据闯入者的内心投射出情景,观察闯入者的反应。
现在来看,尘宝又一次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可怎么办啊。
姬尘盈正想着,老熟人出现了。
是骷髅新娘,王贞儿。
王贞儿是她在青楼结识的相好,一个和婉娘一样可怜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到王贞儿的时候,尘宝扮成男人,只是想来看看郑生沉迷的青楼到底是什么样,作为客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无聊乏味的很。
她心中冷笑,男人就是这样沉迷□□的蠢货。
可她看到了王贞儿,那时她还只是青楼的舞台上的一个小角色。样貌平平,价钱也平平。
尘宝选了她。
她告诉王贞儿,她不是追求□□的食客,只是想来找人倾诉的苦主。
她说了自己母亲的悲惨,自己父亲有多该死。年轻的王贞儿可怜她。随后她向她坦白:我不是有钱的书生,只是个低贱的商人。
可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不忍心再骗你。如果你也嫌弃我身份低贱,我这就离去,永不再见你。
若是你也有意,我愿意为你赎身、娶你为妻。
王贞儿流着泪像她表明心意,她又为难自己没那么多钱给她赎身。王贞儿于是又拿出自己的钱给她,跟她走了。
离开青楼的前夜,她们相拥而眠。尘宝流泪发誓,一定会对王贞儿好,不然就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王贞儿在她的情话中第一次在青楼中睡了个安稳觉。再醒过来,却是从一场无痕春梦,坠入无间地狱。
王贞儿被绑在棺材里,惊恐地哭叫,相公,救我。
她从一旁转了出来,笑着对王贞儿道:对不起,他们给的太多了。
随后,她举起洛阳铲,敲死了王贞儿。
如何被那些女孩儿诅咒唾骂,如何被人讥笑做开棺盗墓、配阴婚损阴德的勾当,她根本不在乎,也管不着。她只在乎手里的银子重不重、骗到的银票多不多。
位高权重的闫府要把女儿嫁给死人,尘宝收到了雇贴,邀她这个“阴婚行家”帮她们家主持婚礼。
我要像爱生命一样爱钱,尘宝流着泪,对着闫府递过来的银票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