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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檐下晚风 窗扇半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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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扇半敞,暮风卷着庭院里晚香玉淡淡的味道漫进来。风欢半倚在铺软垫的坐榻上,后背没有完全靠实,半边肩膀就挨着江月的肩,距离贴得近,但没有整个人窝进怀里。
江月手里捏着半块剥好的蜜饯,没有直接递过去,指尖松松悬在两人中间。
“方才内侍过来传话,明日要赴皇后那边的家宴。”
风欢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榻边垂落的锦穗,听见这话才抬了抬眼皮。
“家宴?又要一堆人围着问话?”
“免不了。”江月把蜜饯放到风欢掌心,手腕顺势落下来,手肘就搁在榻沿,和风欢的胳膊挨在一块,“皇后本意也不是为难你,只是宫里的宴席,总有人爱揪着婚事说几句闲话。到时候无论旁人说什么,你不必硬接,交给我来应付便是。”
风欢捏着那颗蜜饯,糖衣在手心微微发黏,她没有立刻吃,转头偏过去一点,肩膀依旧贴着江月。
“可你到底是臣子,众目睽睽之下,你处处护着我,旁人看在眼里,难免会生出闲话。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流言,说不定又要重新冒出来。”
江月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抬手,指背很轻地蹭开,没有碰她的脸。
“我明白其中利害。朝堂之上,君臣本分我不会乱。只是宴席之上若是有人拿你的婚事肆意调笑,我不可能装作听不见。我可以守得住表面的分寸,但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被众人围着打趣,还要逼着你陪着笑脸应付。”
风欢咬了一口手里的蜜饯,甜意漫开,她轻轻蹙了下眉。
“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们两个只是寻常人家,不是公主和臣子,不必顾忌满朝文武,不必顾及父皇皇后,日子该有多省心。不用人前装生疏,人后才敢靠近。”
这句话说完,殿里安静一小会儿,晚风拂过窗棂,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响。
江月的胳膊依旧挨着她,身子微微朝她这边倾斜,却没有更进一步把人揽住。
“我也想过那样的日子。可如今的局面,是我们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能随心所欲,确实委屈,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现在,我能够名正言顺留在你的身边,可以光明正大护你的安危,不必躲躲藏藏连见面都要费尽心思找借口。”
风欢把剩下半颗蜜饯丢进嘴里,嚼完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道理我全都懂,就是偶尔会贪心。贪心不用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贪心不用每一次靠近,都要先想一想会不会被外面的人窥见蛛丝马迹。”
江月低头,目光落在两人相挨的胳膊上,衣料互相贴着。
“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紧绷。只有在外人跟前,我们才需要把分寸摆出来。现下这里只有我们,不必事事思虑周全。”
风欢闻言,脑袋微微歪过去,就轻轻搭在江月的肩头,没有整个人靠上去,只是浅浅搁着。
“话是这么讲,但人的习惯很难改。这么久一直小心翼翼,就算四下无人,有时候下意识就会拉开距离。”
江月肩膀微微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脖颈微微往侧边偏了一点,方便她靠着,双手依旧安放在自己膝头,没有伸手去搂。
“慢慢就会改过来。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做到全然放开。我们不用非要做到什么模样,舒服就够了。”
风欢闭了闭眼,听着身侧人平稳的说话声,晚风的香气一阵阵吹过来,心里那点沉甸甸的烦躁慢慢散掉。
“明日家宴,到时候我若是被问得烦了,我能不能悄悄看你?不用说话,就偷偷瞟两眼。”
江月低低笑出声,胸腔轻微震动,肩头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可以。只是不要看得太过明显。若是眼神盯得久了,眼尖的官员夫人,一眼便能瞧出异样。”
风欢闷闷地哼了一声,脑袋依旧搁在她肩头。
“做什么都要藏着,真是麻烦。”
“是麻烦。”江月坦然认同,没有讲那些空泛的大道理,“可只要宴席散场,我们便能回到这里。外面万千双眼睛盯着,可这个殿内,不必演戏。”
风欢沉默片刻,才直起脑袋,离开她的肩头,胳膊却没有挪开,依旧和江月贴在一起。
“说起来,皇后这次设宴,不会还有别的用意吧。该不会借着家宴,又要张罗给我相看世家子弟?”
江月指尖轻轻摩挲自己膝头的衣料,神色平静。
“这点我也想过。皇后心中清楚你的性子,知道强逼于你没有用处,应当不会当众硬要给你安排相看。但架不住席间有些爱多事的命妇,主动提起这类话题。明日多留一份心思就好,不必提前为此焦虑。”
风欢点点头,视线飘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天边铺开一层淡淡的橘红晚霞。
“其实我倒也不怕那些人碎嘴。我只是怕,那些闲话传得多了,传到父皇耳朵里,就算父皇性子开明,听得多了,难免也要心生疑虑。”
江月听完,稍稍转过身子,上半身朝她这边凑近少许,两人之间空隙缩得很小,但还留着一点距离。
“陛下素来通透。他心里清楚,我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行事向来谨慎自持。只要我们二人在外的举止没有越出君臣该有的界限,仅仅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很难撼动什么。真正需要提防的,不是闲言碎语,而是有人刻意抓住这些流言,拿来做攻讦的把柄。”
风欢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朝堂的弯弯绕绕,真是一刻都松懈不得。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稳住,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确实如此。”江月应声,语气放得柔和,“但也不必时时刻刻把弦绷死。总要有片刻时间,可以抛开朝堂、身份、流言,只做我们自己。”
风欢侧过头,和她离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再往前。
“就像现在这样?”
江月望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就像现在这样。不用演戏,不用防备,不必想着下一步举动会不会引人猜忌。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说几句无关朝堂得失的闲话,便足够。”
风欢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来,没有大笑,是松弛下来很淡的笑意。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殿外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晚翠守在外间,刻意走得很慢,提醒屋内,外面有人。
江月闻声,身体不动,只是声音压低些许。
“晚翠在外头候着了,想来是送晚膳过来。”
风欢胳膊这才轻轻挪开,拉开一点空隙,身子却没有挪很远。
“这么快就到晚膳时辰了,我还觉得才坐了一小会儿。”
江月嗯了一声。
“日子安稳的时候,时辰总是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