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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仇人变旧友 当时,俞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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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心下山后,顺着人群打听肖家山庄的下落。
但这事并不简单。
肖家山庄虽是武林盟主的居所,在江湖赫赫有名,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仍是空中楼阁,他们说不清这个肖家山庄究竟在哪儿。左一言右一语的猜测,反而影响悔心的判断。
她若想知道准确情报,就必须跟江湖人士打交道。但江湖人士多了去,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拜见过武林盟主,去过肖家山庄,最好还得有头有脸的才行。
思前想后,悔心仅想到一人。她在江湖为祸那短短几年,没有朋友,树敌无数,是一个孤独的反派。仅有一人,她曾堪堪打过交道,知其来历,此人若健在且没有移居,那他很可能同武林盟主相识。
悔心先去买了匹马,多年未骑,适应了一会儿后,她便驰骋于路上。
悔心一路穿过鼎沸的人群,热闹的街景,穿出镇子,跃进绿意盎然的野外。眼睛和耳朵的丰盛,重新焕发出她年轻时过早掩埋的活力。
悔心不禁假设,如果当年的她没有走火入魔,没有因罪孽被赶入麻劫山,她会不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但她没空继续细想下去。
悔心快马加鞭,朝着目的地奔去。
这条路,即便她二十多年未曾走过,却也记得一清二楚。当年她就这样逆着这条路,被一群武林高手追得落荒而逃,直至麻劫山山脚下。
在山脚下,就是此人给了自己致命一击,使得悔心身受重伤,只能一咬牙转身遁入麻劫山。
她在伤痛和走火入魔的自残间反复煎熬,直到一次不明的中毒,让她武功尽失,体内混乱无序的内功烟消云散,神智才逐渐恢复清醒。
那次中毒,虽然差点让她丢了命,但艰难活过来后,反而拯救了奄奄一息的自己。
悔心日夜兼程,最终来到一处山谷,抵达时正是黄昏时分,她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陷入怔忡。
她的耳畔似乎响起无数惨叫,眼前似有血花扑溅。那年悔心在此山谷斩杀十人,一路闯入,欲取那人的项上人头。
悔心往里走,不一会儿就看到熟悉的木质立牌,上书:
青月谷。
青月谷一年四季总是绿意遍地,夜晚时赏月更显风景怡然,故命名此。
但如今,悔心不认识这里了。
本该在春季更加震慑人心的鲜绿,已荡然无存。出现在悔心眼前的,是黄土遍布的衰败。
悔心的心一沉,难道,他真的不在了?
这时,她身后来了一老者欲往谷内走,他看见悔心,眯着眼问:“你……你是谁啊?”
“老人家,我是悔心,请问青月谷谷主俞堪道还在吗?”
老者听了悔心的名字,伊始有些茫然,想了会儿后,突然眼睛一睁,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他浑身慌张颤抖,以至于身后的柴火扑簌簌掉了一地,老人行动不便,脚后跟又被木头一绊,瞬间一屁股摔倒在地。
尘土飞起,迷花人眼。
他认识自己。
悔心仔细看,依稀认出,这似乎是青月谷的老管家,当年他还替俞堪道挡了自己一剑。
“老人家,你别怕。我已武功尽失,神智也已清醒,不会滥杀无辜。”
老人在地上磋磨着,好一阵儿才平静下来。
他壮着胆子仔细瞅了瞅悔心,发现她并无敌意,那双曾让人胆寒的眼,如今如玉温润。
悔心伸出手,将老人扶起,拍了拍他被土沾染的衣袖。
老人说:“俞谷主还在,现在这个时候,他应当在后山打坐。”
听到俞谷主还健在,悔心松了口气,她说:“我可以见见俞谷主吗?我有急事找他。”
“急事?什么急事啊?”
“我想打听一下,肖家山庄在何处。我想,俞谷主见多识广,又在江湖颇有名望,应当知道。”悔心一五一十地告知。
“你当真武功尽失?”老管家犹豫踟蹰,不敢向前。
悔心点点头,“当真。”
“我可否?”老者伸出手,悔心知其意,伸出手腕。
老者常年跟在俞堪道身边,不会武却懂人体,他把了把悔心的脉,放心地点点头。
悔心将双手手腕并拢,说:“老人家若不放心,可以先将我绑起来。”
“罢了罢了。”老者见悔心是真着急,体谅地摆摆手,“请跟我前来。”
进入谷内,也未见景色好转。一路上草木稀疏,半死不活地瘫在黄沙碎石裸露的地面上。
这境况,看起来竟比麻劫山还荒凉。
悔心忍不住问:“老人家,青月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荒成这样?”
老者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只淡淡叹口气道:“二十多年了,也正常。”
悔心不便多问,沉默地跟随老人走进青月谷深处。
走到后山前,老人说:“谷主就在上面,姑娘请进吧。我这儿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悔心往后山上走,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看见山脚一山洞内的巨石上,坐着一位两鬓斑白,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跟悔心印象中的样子大为不同。她尚记得,当年俞堪道三十来岁,武功高强,面润身壮,意气风发。
俞堪道打完坐,微微睁开眼看向悔心,片刻后,突然情绪激动,喜不自禁地唤道:“悔心?”
当时,俞堪道受武林盟主指派,带领武林正派,铲除女魔头悔心。自此,二人之间开始了缠绵几年的交手。
最终胜负虽已分,但在此前,悔心曾大肆屠杀青月谷多人,和俞堪道有深仇大恨,即便二十多年已过,悔心如何也想不到,他见了自己,竟是这样的反应。
“你还认得出我。”悔心有些无所适从。
“当然。”俞堪道起身,快步走过来,对悔心毫无戒备,“你的变化不大,不见年岁啊。”
俞堪道很是热情,好像悔心不是仇人和对手,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悔心局促,她不怎么会笑,但现在有求于人,下意识勉强扯起嘴角,第一次学会赔笑。
俞堪道大手一挥,邀请她去居所的庭院喝茶。
悔心被他这热情的态度搞得晕头转向,一时请求没说出口,就跟着俞堪道一起回到居所。
等到热茶端上,俞堪道还想和悔心大聊往事,看样子他对回忆当年的自己很有兴趣,也是难得碰上一同经历过那个时期的悔心,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回想,他都自顾自地侃侃而谈起来。
悔心不好打断对方,不情愿地配合了几句,终于忍不住,交代了来意。
“肖家山庄啊……”俞堪道沉吟片刻,用手掌摸了一下左鬓,“我可否多嘴问一句,你去肖家山庄,是为了什么?”
“是……”悔心犹豫了一下,“是为了我女儿。”
“女儿?你有女儿?”俞堪道很是惊讶。
“是收养的。”悔心解释了一句,她担心俞堪道误会,若是亲生女儿,说不准会遗传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有人告诉我,我女儿被冤枉杀人,被武林盟主关了起来,我需要去救她。”
“武林盟主。”俞堪道喃喃重复,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世家公子哥儿罢了。”
悔心听出俞堪道对现今武林盟主肖予的不快,但此事与她无关,她只想救出雀山。
“你现在武功尽失,我就算告诉你肖家山庄在何处,你也救不出你的女儿。”俞堪道回到正题。
俞堪道说的不无道理,但她还能求谁帮忙呢?雀山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样吧,不如我们一同前去。”俞堪道似乎来了点兴致,“我也太久没有出谷,是时候出门转一转了。况且我虽不喜肖家那家伙,但终归是他前辈,他见了我,也不得不尊一声俞谷主。有我从中说和,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放了你女儿。”
悔心一听,喜不自胜,“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她还是有点不安,“这样……真的可以吗?”
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俞堪道如此大度地对她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愿意出谷帮她,此等气魄,属实让人很难想象。
俞堪道朗声大笑,“我俞某在谷中,每日打坐冥想,早已想透前尘旧怨。当年的你,也是迫不得已,不过是受父亲迫害所致的可怜人而已,如今你已恢复正常,我又何必一味用过去的偏见待你?”
悔心听了,鼻尖泛酸,她做过的孽,被人一辈子另眼相待也是活该,可俞堪道却如此善解人意,他的话,触动了悔心心中那块柔软又脆弱的地方。
“那就,多谢俞谷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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