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偏她》周悉悉

2、第 2 章 要不然刷点

　　她耐着性子静静等待，从黄昏等到夜深，室友们陆续洗漱休息，寝室渐渐陷入寂静。直到夜里十一点，手机屏幕终于弹出一条开播提醒。
　　熟悉的清冷声线透过听筒漫出来，温柔裹着低沉，瞬间填满寂静的夜色。
　　俞初心头一颤，猛然想起早上向蕊说的话：若是再听依旧心动，便是实打实的动心。
　　她望着漆黑的屏幕，心跳骤然失序。明明只是隔着屏幕的陌生人声，为何每一次听闻，都让她心绪翻涌，止不住的悸动。
　　直播间画面依旧朴素简单，只有几帧中医药材的静物图循环切换，没有露脸、没有多余特效。可仅凭那一道独特的声线，直播间热度逐步增高。
　　滚动的弹幕层次分明，有不少年长的观众认真听讲、细致追问养生药膳的细节，更多的却是被声线圈粉的年轻女孩，满屏都是细碎的赞叹与直白的好感。
　　「这个声音真的太戳我了！」
　　「主播谈过恋爱吗？声音也太温柔了。」
　　「老师想问下，你刚说的药膳鸡汤，我儿媳怀孕七个月，有没有需要忌口的药材？」
　　「主播看看私信好不好！」
　　「光听声音就觉得一定是顶级帅哥。」
　　满屏喧闹的夸赞里，那人的声线始终平稳从容，不染半分浮躁。他精准捕捉到观众的提问，不疾不徐地开口解答，字句清晰，条理分明。
　　“询问孕妇药膳忌口的观众注意，活血化瘀类药材，如红花、桃仁、川芎，孕期禁用，易引发宫缩流产；大黄、芒硝等峻下泻利类药材，会刺激肠胃导致腹泻，同样存在风险；乌头、附子、巴豆等有毒药材，需完全规避。你去药房开、买药膳包时，向大夫说明家中有孕妇，都会帮你排除不益药材的。”
　　清冷的嗓音如清泉淌过青石，温柔又笃定。俞初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只觉得头昏脑涨，全然摸不着头绪。
　　直播间已涌入上万观众，人人都在争抢着发言，她平凡普通的一条弹幕，转瞬就被洪流淹没。想要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被他注意到，实在太难。
　　心念一动，白天的想法再次浮现，干脆给他刷点吧。
　　她从未在直播平台充过值，手忙脚乱摸索半天，才顺利充值成功。
　　俞初看着界面内能点到的华丽礼物，她挨个悉数送出。
　　特效瞬间铺满整个屏幕，耀眼夺目，瞬间盖过了零散的弹幕。直播间瞬间沸腾，刷屏的评论接踵而至。
　　「老板大气！」
　　「富婆求带！」
　　「大佬这是直接包场了？」
　　绚烂的特效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嘈杂的弹幕里，那道清冷温柔的声线终于再次响起，精准念出了她的ID。
　　“谢谢初愈的礼物。我们直播间以知识分享为主，大家无需破费刷礼物。”
　　他的语气平和有礼，听不出多余情绪，却让俞初心头猛地一跳。
　　充都充了，没必要浪费。俞初抱着最简单的念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随性地点着礼物。等她指尖停歇时，账号等级已然从一级飙升至三十级，刺眼的等级标识挂在头像前方，格外醒目。
　　俞初向来不缺钱，俞初家境优渥，从小到大，她从未体会过囊中羞涩的滋味，也从未刻意过问过银行卡的余额。她素来随性干净，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恶习，唯独今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主播，破了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俞初几乎夜夜蹲守直播间。
　　她习惯性随手刷下礼物，笨拙又执拗地想要换来一点点微弱的互动。可从头到尾，能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句平淡的“谢谢初愈的礼物”。
　　即便如此，俞初也甘之如饴。只要每晚能听见这道声音静静相伴，抚平失眠的焦躁，她就觉得足够安稳。一周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她甚至随口就能报出几味陌生的中药材名字。
　　她始终羞涩怯懦，反复酝酿，却终究没敢点开私信，踏出主动打探的那一步。
　　又是一个深夜，直播接近尾声。俞初听着温柔的声线，困意渐渐席卷全身，意识昏沉欲睡。就在她即将彻底入眠的前一秒，听筒里传来那人平稳的结束语。
　　“本账号将暂停直播数日，后续直播将持续暂停或由同事接替，感谢各位的陪伴与关注。”
　　话音落下，直播悄然结束。
　　此刻的俞初早已沉沉睡去，全然错过了这条重要的消息。
　　次日夜里，俞初照旧准时蹲守直播间，屏幕却始终一片沉寂。她从傍晚等到深夜，直到指针划过十二点，也没有等来半点开播提醒。
　　心底的落空感层层蔓延，她终于按捺不住，点开私信界面，斟酌许久，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你好，请问账号暂停直播了吗？是更改直播时间了吗？”
　　她原本还想追问一句联系方式，界面却弹出提示：对方未回复前，仅可发送一条私信。
　　最后一丝念想也被截断。
　　少了熟悉的声线安抚，今夜的失眠卷土重来，且愈发汹涌。俞初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床板轻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
　　隔壁床的向蕊被她折腾得醒了过来，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还没睡？又失眠了？”
　　俞初闷闷应声：“嗯，我的心动男主播停播了，不习惯，睡不着。”
　　“那你再换个直播间呗，网上声音好听的主播多的是。”
　　“不行。”俞初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语气执拗又认真，“我才不花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过是听个直播助眠而已，她却执拗地将聆听别人的声音视作背叛，心态认真得像在谈恋爱。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莫名有些慌乱，却又偏偏无比笃定。
　　这一夜，没有声音助眠，俞初煎熬了许久才勉强浅浅入睡。
　　第二天清晨，她顶着一圈浓重的黑眼圈狼狈起床。向蕊看见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不至于吧俞小初？以前失眠也没这么严重，难不成你真离了这位主播就睡不着了？万一他以后都不播了怎么办？”
　　“呸呸呸，只是短暂休息而已，他肯定还会播的。”
　　俞初嘴上强硬反驳，心底却空空落落，没有半分底气。
　　向蕊的话终究一语成谶。
　　往后数日，账号再也没有亮起过开播提醒。那条小心翼翼发出的私信，也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俞初的心情一日比一日低落，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心动与期许，随着无尽的等待，慢慢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