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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慎始敬终 至少在一切 ...
祝让尘摇头:“不完全是。”
“疏青你看,”他将记忆往前拨动,示意身边的人细看,“你觉得戎映羊和蚩狐有多像,凡间那女童真的活过来了么?”
“她在火燃起来之前就已经过世了?”解疏青再次确认。
“是中毒,那一带夜里多炆蛇出没。”
“我知道了。”
安者魂茫者鬼,那女童受蛇毒折磨痛苦不堪,死后遗体又在混乱中被付之一炬,当日蚩狐引发天地谶言禁制,那些连蚩狐自己都快扛不住,化为怨诡的存在或许顷刻间就已经被毁灭,断然没有随着陌柳一同苏醒的可能。
可她唤祝派深兄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它一直看着,直到被火焰吞噬,仍紧攥着不肯松开女童的魂魄,直到被火焰吞噬然后被谶言强制分裂。
所以岑近蝉才是蚩狐,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戎映羊呢?他算什么?”
祝让尘道:“是生机。”
“他其实和你也有些关系。”祝让尘沉声道,“神眷者的血脉滋养万物,那时我留不住你,陌柳却凭借本能抢到了你的血,或许正因如此才导致同样化生于余烬之上,戎映羊和岑近蝉的性格却迥异非常。”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看,戎映羊当然也是蚩狐,只是受血脉眷顾、意识更自主,在临廿楼来来往往的古覡巫身边长成了那样,是祝让尘临闭关前,亲手择定的戎庚覡奉。
同理,戎映羊与岑近蝉不能完全等同于蚩狐,常寄闲自然也不完全是姜泛。
解疏青回忆了下,道:“是‘占据’。”
“他是在恕狞也就是耿若境源接受的传承,但是为什么是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进入耿若境源的是易戈仙,无论怎么说常寄闲能接触到的传承都该是这位的吧?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在更早之前,第一个走出境源的道奉仙、和我同辈的易戈仙才该被姜泛的神识取代吧?”
“因为生气不够。古清境前有覡灵子坐镇,后有我,充沛的仙力始终长久支撑着四境,他困在境源里撑不了那么久。”
祝让尘微微顿住,忽然道:“倘若天时仙以身铸锁后从未离开境源,也从未选择戈渡、奉潦呢?”
只要小心蛰伏,目的也够明确,在数百年的煞气消磨下总会有残留的,选太早了又撑不到覡灵子的大计施行。直到有人闯入,这个人被戎映羊带着进过古清境,也曾玩闹着和陌柳真身接触过,甚至见过曾经的姜慎虞。
陌柳长于余烬之上,而余烬之中,还有始终存在的封印。
够叫醒一个早就不存在的人了。
所以姜泛选择了常寄闲。
姜泛心无他求,只是放心不下家中的阿姐,也挂心因一念之善而留下的蚩狐。
只是回到人间后,天下似乎没有在睁眼闭眼的弹指间变得更好,与他达成约定的覡灵子也不在了。
倏忽一念,百味杂陈。
“所以戎映羊到底想做什么?”
祝让尘:“游仙笔在他手上。”
解疏青微怔,而后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
“我先前便说过,他们有缘,游仙笔只会落在戎十手里。他要穿过境源,借着蚩狐的怨力叫醒三千流下的那位,为她奉上游仙笔,助其解开心结。”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等敬南川消散,他就可以做想做的那件事了。
而这一次比以往设想过的无数结局都要好,因为解疏青在。
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他想有个家。
……
扶信站在庭中结印,一个简简单单的束阵却在过去的半刻钟内不知道出了几次差错,终于落地成形了。
他苦着脸走回廊下,主动伸手闭眼,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脑壳也好好的。
“你想干嘛?”扶玉没好气地问。
扶信老实道:“犯了错,师尊不罚我?”
“当然要罚,你想的话,现在就圆润地滚去临廿楼挨罚。”
“我不想!”扶信秒抓重点,对上扶玉似笑非笑的脸,又赶紧摇头,“想的想的,弟子想要精进,再甩师兄们一点点。”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扶玉摸了摸他的头,忽然叹了口气。
“师尊?”
“我问你,扶信。”扶玉敛容严肃起来,苍绿的眼眸时而转成沉重的黑,是在观察他,“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我说你自己。”
“没有啊,我好着呢,出门在外有扶砚大覡还有上尊护着,和……那谁一起走也不怕被欺负,这不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说实话。”
“好吧……弟子其实心里有几个疑问,但不敢问映羊师叔,又感觉不太适合问师兄,也不适合问您。”
扶玉把他掰起来:“不问我,你还想问谁?”
“上尊啊。”
“……”
出息了,人间走这一遭,她这徒弟和上尊混脸熟了,真是半点不带怕的。
扶玉咳了两声,道:“你问。”
“当时在林东村把弦息接回来,我能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涌动……就是说上尊可以完全不借用任何术法直接控制我,这是为什么?早在我遇见他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上尊的境界是不是早就到归墟之境了?”
扶玉听罢,似乎松了口气,眉头还是拧着,但不耽误她摸狗头,坦然道:“不知道。”
扶信:“……”
所以问了也没用。
他好脾气地把被揉乱的头发抚顺,接着问:“壶蠡受神识镇压,自然也能牵系神识,映羊师叔以前经常雷打不动地来找您聊天,就是为了摸清这个吧?”
“不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
在扶信炯炯有神的狗狗眼攻击下,扶玉愣是把那句“不知道”咽了回去,随口道:“许是为了找人。”
“咱染青宫能有什么人,壶蠡地界更是只有鬼,他都没找我。”
“不知道。”
扶信:“我就知道。”
他隐约能猜到一点,奈何知道的东西太少又太杂,纠结成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理,只好暂且作罢。
“那最后一个问题,师尊好些了么?师兄们上哪去了居然一个都不在,当初到底是谁那么缺德,敢暗算您。”
“好了。你师兄他们有事,至于暗算我的,现在被关着呢。”
扶信险些咬着舌头,急了:“您收拾得这么快?暗算一脉首座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让上尊过目,能罚得更重些。”
扶玉有些好笑,自家弟子确实是性情中人,半点不知道管住嘴:“就是上尊做的决定。”
闻言,扶信有心想向自家师尊竖个大拇指,又怕被撅断,转而深沉点头,又被敲了脑壳:“说好要好好修炼的,明日就去临廿楼报道吧,守楼人说想你了。”
“……他想的分明是能跑能跳能尖叫能陪他这个大闲人研究的大沙包。”
“你就说你是不是吧?”
扶信屈辱点头:“我是。”
青年神气昂扬地进来,蔫巴着尾巴跑掉,扶玉远远看着,将袖中的扼鬼牒藏得更深,转身向殿内道:“上尊来了。”
这处偏殿往常都是用来晒药的,这次扶信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她直接塞到这里晒太阳,美其名曰方便煎药养病,此时轻纱被风卷起,露出大殿中的模样,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祝让尘。
祝让尘旁边还跟着雀首书,那个她从少时起,就从扶砚那里听说的,以一己之力重振寒境、敲打四境宗门的大魔王雀首书。
也是后来在古清境内只见过寥寥数面,便如流星般陨落的雀首书。
扶玉俯身,选择先向解疏青行礼:“好久不见了,寒君,不,如今该叫解君了。”
“你记得我?”解疏青挑眉。
“怎么会不记得。”扶玉苦笑,“若非在下无能,也许当初就无需解君走出那一步,说到底是在下欠了解君和上尊一条命。”
解疏青和祝让尘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挪开,好像对一切都明了于心:“往事不必再提,今日我只是挂件,具体的还得问祝师。”
扶玉点头,也看向祝让尘。
祝让尘道:“本尊要带走扼鬼牒。”
“自然可以。上尊有权取走覡巫的一切,即便不论这个,当初也是您亲手将扼鬼牒赐予我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成全承命覡的计划。”
“扶七,”祝让尘嗓音微沉,“本尊要带走的是扼鬼牒,你可想好了。”
扶玉:“……”
“给你七日,好好考虑要如何处理。既结因果,就要善始善终,本尊也希望你能善始善终。扼鬼牒这次离手,也许不会再存在了。”
“……我明白了,上尊。”
身后的摇摇椅重新躺上去却没了从前的心境,毒辣的太阳照在脸上,扶玉捂着眼睛,很想把刚赶走的弟子喊回来切磋一顿,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也可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就着阳光阖了眼,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说不上好坏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人鬼魂妖乃至她从未见过却直觉不可直视的神明,上尊和解君路过染青宫,还有一天天净在宫里撒泼鬼叫的弟子们。
她没扶稳,盏中热茶打翻在桌面上,几名看不清容貌的弟子一哄而上要把她搬走远离所谓的危险,下一刻却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反倒不会哭嚎着惹她关注了。
神明高坐云端之上,面目悲悯却不发一语,像是在看她缄默的模样,然后扶信就从身后冒了出来,抽走她的扼鬼牒转身就跑,跑出梦的边界,任她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扶玉睁开眼,苍翠的眼眸中一片狼藉。
扼鬼牒还好好地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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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