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嘉》奎因兰

9、Chapter 9 死亡与永生

　　林从墓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墓地有专人照料，墓碑上的名字还新得像昨天刚埋进去一样。

　　娜嘉。

　　林一大早就去了。

　　早上起了雾。
　　林一个人站在雪白苍茫的雾里，慢慢弯腰把手里那束洋桔梗放在了墓前，然后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背着烂红的晚霞离开。

　　墓园的看守人还是那个老样子。
　　几年的时间没有让他变老得太多，他乐呵呵的像第一天看见林。

　　“又来看那个小姑娘了。”
　　“是啊，每年来一次，我和她约好了的。”

　　看守人戴着老花镜，在屏幕上滑了滑。
　　“你之前约的那个位置我已经给你预留了，打算什么时候一起躺进去？”

　　林笑了笑：“就这一个月吧，手上还有点工作要收尾。等都处理好了，我就去陪她。”

　　看守人的目光从老花镜后探出：“不后悔？”
　　林：“不后悔。”

　　看守人于是也笑了：“那就行。”

　　“死不死，活不活的，也就那么一回事，看开了，是死是活有什么所谓。何况，现在不同以往了，死，有时候反而是另一种永生。”

　　林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

　　回到家。
　　他坐在他们两个人的卧室里。

　　卧室很大，空荡荡的，没什么活人气，阳台还很大，大得足以让一个人平静地享用完一顿早餐后，再迎着稀薄的日光，跳下去。

　　林站在阳台上，朝下望。
　　下面点缀着灌木丛的几块石头上还有斑驳的暗痕。
　　褪了色，淡淡的一块锈红，红得发黑，是血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氧化了。

　　那是娜嘉在这个家生活过的证据，与仅剩的痕迹。

　　林还记得当初他们婚后的第一天，娜嘉就告诉过他，这个阳台很适合跳下去。

　　“或许有一天，我的生命会结束在这里。”
　　她说。

　　于是林回答她：“那我一定提前让底下铺满柔软的草丛和美丽的花，这样，你就算掉下去，也不会很痛。”

　　后来娜嘉确实掉下去了。
　　也确实告诉他，竟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痛。

　　林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充满力量地在他的胸膛里搏动。从来没有哪一天，心脏这么鲜明地彰显着存在感，提醒他，他还活着。

　　他们婚姻的缔结很儿戏。
　　他去看墓地，她也在为自己看墓地，两个人认识得莫名其妙。

　　后来他看着她，突然就不想死了。

　　他说，婚姻是坟墓，于是她答应了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