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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贵族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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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芒有个很崇拜的堂兄。
年轻有为、思想开明,并且很有人格魅力,天生一股领袖气质。
小时候在阿尔芒他们这一辈中颇受欢迎,长大后则顺理成章地成为家族中年轻一代的领头羊。
阿尔芒能在帝都那样的环境下而不长歪,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政治机器,与堂兄的榜样作用密不可分。
他一直以自己有那样一位堂兄而骄傲。
他以为,那就是思想自由与独立。
所以当他得知娜嘉的哥哥是个男妓时,他只花了一晚就逼迫自己迅速接受,并且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借口与谎言,准备着去说服他的家族,让他们接受娜嘉。
他想,堂兄一直鼓励他,要不被世俗裹挟,要有自己的认知。
那么,喜欢的人是不被世俗认可的社会边缘群体,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
他没想过第一个要阻拦他的就是堂兄。
菲利克斯只是因为公务不得已来到了垃圾星。
他看见阿尔芒时,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当阿尔芒身边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造人时。
当着许多人的面,菲利克斯维持住了自己的风度,一句也没有多说,只是在经过娜嘉时多瞥了她一眼,以及她那个一副病气的哥哥。
那个下贱的**。
后来阿尔芒兴冲冲去见他。
他却一言不发,让阿尔芒滔滔不绝地诉说了许多在垃圾星的所见所闻,任由他快乐得像只小雀,然后冷漠地泼去一盆冷水。
他说:“阿尔芒,离开她。”
阿尔芒蓦然僵住。
仿佛没听清,笑容勉强地说:“什么?”
菲利克斯头也没抬,继续翻看报纸:“离开她。”
阿尔芒忽然感到血液倒流,都冲上了他的脑子,让他一度摇摇欲坠,几乎不能站稳。
“为什么?”
他固执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理由太多了。”
“她是个人造人,一个废弃品,甚至,我可以告诉你,我见过她,在林的实验室。”
“林把她当做自己最好的作品,把她当做女儿、妹妹,甚至……”
菲利克斯古怪地皱了皱眉,慢慢说出了剩下那个词。
“妻子。”
“但是她有感情,你懂吗?”
“她不像人有那么丰富的情感,但她又不能像一个完美的人造人,完全剥离了情感。”
“什么都不像,所以她什么都不是。”
“林已经在她身上投入了过多的资源,实验室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他已经是在偏爱她了。”
“在她的最终检测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结果出来了,她不合格。”
“她是一个劣等的残次品。”
菲利克斯说到这里,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看一眼他已经脸色苍白得好似随时要昏过去的弟弟。
这个弟弟,总是那么愚蠢天真,自以为是地跟随他,还总是做出那么多任性的麻烦事,要他跟着擦屁股。
菲利克斯淡淡瞥他一眼,还是露出了一个哥哥应有的宽和微笑。
“实验室都放弃了她,把她和一群垃圾投放到了这里,任由她自生自灭,难道你却要上赶着把她捡回家,还当个宝贝似的藏着吗?”
菲利克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阿尔芒,不要做傻事。”
“你是有天赋的,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你有资格走上我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
“怎么样?”
“离开她吧。”
阿尔芒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从小敬佩的堂兄,瞳孔上好像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渐渐让他看不清这张微笑着的面孔。
微笑在血色中扭曲变形。
他不能思考。
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好像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毫无感情。
无机质得就像另一个娜嘉。
“但是娜嘉呢?就让她留在这里吗?”
他想说,实验室的那些人既然制造出了她,就应该像父母一样对她负责,可为什么他们却又能够不知廉耻地抛弃她。
然而菲利克斯却误会了。
他以自己的思维方式,顺理成章地以为,阿尔芒只是在担心娜嘉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谈情说爱,在如今本就是会引起非议、在帝都明面上刻意避免的。
更何况。
阿尔芒爱上的还是一个残次品。
要是传出去,对他以后的政治生命都不太友好。
因为不够正确。
所以菲利克斯不以为意,笑着安慰道:“不要紧,只要你离开她,我自然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阿尔芒记得自己麻木机械地问:“怎么处理?”
并听见菲利克斯轻飘飘地回答:“当然是找个由头,判她死刑。”
菲利克斯说,在垃圾星,消失一个人是很正常的,连文书都不需要呈递。
阿尔芒双眼无神:“如果我不想她死呢?”
“……那恐怕不行,”菲利克斯皱了皱眉,说,“哪怕你不担心你的名誉,你也要担心家族的名誉。这种事,一旦和我们的姓氏联系在一起,就会是一桩丑闻。”
似乎是觉得这种事说得太透,对阿尔芒还是太残忍了,菲利克斯顿了顿,声音放缓道:
“如果你实在不忍心,你可以假装她还活着。你只要离开,连和她告别都不需要,其余的事,不去想就行了。”
“不去想,就是没发生。”
“……”
阿尔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愣愣地出神了好久。
……
阿尔芒只记得自己很害怕,很恐惧,他浑身血液冻成了冰。
然后他抖着手,叩响了扳机。
就像菲利克斯说的那样。
这里是垃圾星,消失一个人是很正常的。
所以即便是贵族的儿子死在这里也无人问津。
……
娜嘉后来回家,告诉他,菲利克斯找了人和她谈话,说是要给她一笔钱,让他们分开。
“可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过,又怎么谈得上分开?”
娜嘉说:“而且他还骗了我,他找的那个人带了枪。”
阿尔芒原本正一脸恍惚地看新闻。
闻言,终于浑身一颤,眼神惊恐地慢慢抬起了头。
“你……”
“我没事。”
娜嘉平静地说:“哥哥当时在我身边,他给我挡了一枪。然后我反击了。那个人死了,你堂兄会知道吗?他会回去告诉你家人吗?”
阿尔芒一僵,又迟钝地低下头。
他看着书,书的开头,第一条——不可纵容欲望。
他低着头,说:“不用管了,他不会说的。”
娜嘉注视着他:“你和他谈过了?可是这不能保证。”
“他不会说的。”
他蓦地打断她,又一次机械麻木地重复道,然后眼神死寂地望向了她。
一阵恍惚可怕的寂静之后。
他说:“他永远开不了口了。”
于是娜嘉什么都明白了。
阿尔芒又继续看书,双目无神,不能聚焦。
书的开头,第一行——不可纵容欲望。
……
第二天,新闻报道,他的堂兄下落不明,被判断死于反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