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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傅太太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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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这辈子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傅太太”三个字连在一起。
可民政局的红本本就在她手里,烫金的字,钢印压得死死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那上面写的是“沈知意”和“傅斯年”,中间没有隔任何人的名字。
“恭喜,傅太太。”
对面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他把自己的结婚证收进西装内袋,扣好扣子,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接。
沈知意抬头看他。
傅斯年,二十九岁,傅氏控股CEO,京圈太子爷,媒体笔下“最年轻也最难采访的男人”。她只在新闻里见过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比照片上更冷。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西装笔挺得没有一道褶。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手心有点出汗。
“傅总。”她开口,声音还算稳,“谢谢你愿意,帮沈家。”
“不客气。”他说,“各取所需。”
短短四个字,把这段婚姻定义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她需要钱救母亲,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傅太太,堵住傅老爷子的催婚。交易达成,互不拖欠。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在心里把“各取所需”四个字默念了一遍。
挺好。她也不需要爱情。沈家破产那一年,她就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钱更可靠,也没有什么人比家人更值得。
“车在那边。”傅斯年说,“先回傅家老宅,晚上有个家宴。”
“好。”
她跟着他上了车。黑色宾利,内饰低调,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她坐进后排,和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腰背挺直,视线落在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往京郊的方向开。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换成成片的绿荫和独栋别墅。
她心里其实乱成一团。沈家破产三年,父亲病倒,母亲体弱,她一个人撑到现在,早就不指望什么婚姻爱情了。可当真被“安排”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时,她还是有点发懵。
“在想什么?”傅斯年忽然开口。
她回过神:“没什么。在想,家宴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他说,“老爷子就是见见你。”
“好。”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傅总,我能不能。”
“嗯?”
“我能叫我妈一声吗?”她说,“她今天出院,我不放心。”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隔了一会儿,他说:“打吧。费用我会安排。”
“谢谢。”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沈母虚弱但努力带着笑意的声音:“知意啊,妈今天出院了,你别担心。”
“嗯,我知道。”她声音有点哑,“妈,你好好休息,我,我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去看你。”
“好好好,你忙你的。妈没事,妈真没事。”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
沈母的医药费,是她答应联姻的全部理由。傅家的条件很明确:嫁进傅家,傅家承担沈母全部医疗费用,并保住沈家最后一点体面。
她别无选择,也不怨谁。
车在傅家老宅门口停下。老宅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红砖墙,爬山虎爬了半面,门口停着几辆车。
她正要下车,手腕忽然被握住。
温热,干燥,力道很轻。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傅斯年已经松开了手,先她一步下车,站在车门边,等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可能是被吓的。她想。傅斯年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随便碰别人的人。
她下了车,跟着他走进老宅。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铄,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这就是知意吧?”
“爷爷好。”她规规矩矩地叫。
傅振庭老爷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笑了:“好,好。斯年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旁边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放下茶杯,淡淡开口:“爸,斯年的婚事,也该问问我的意思吧?”
傅振庭摆手:“问什么问,人姑娘都进门了,还能退回去?”
唐婉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沈知意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知意站在原地,礼貌地笑,没有接话。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也知道这位婆婆不喜欢她。沈家没落,她这个媳妇,在唐婉眼里配不上傅家。
晚饭吃到一半,唐婉忽然开口:“知意啊,你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妈关心。”她答。
“嗯。”唐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听说沈氏,前两年经营得不怎么样?”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知意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是,家里出了些变故。不过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唐婉端起汤碗,“毕竟嫁进傅家,言行举止都要合规矩,别让人说我们傅家亏待了谁。”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沈知意还没开口,坐在她旁边的傅斯年忽然放下筷子。
“妈。”他声音淡淡的,“知意刚进门,让她先好好吃饭。”
唐婉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喝汤。
沈知意轻轻舒了口气,低头夹菜,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她的手背忽然一暖。
是傅斯年。他在桌下,用指节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一触即分。
她抬头看他。他面色如常,正给老爷子倒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觉得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厉害。
也是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低,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
“别难过。”
“沈知意,别难过。”
她猛地抬头,看向傅斯年。
他没有看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没有动。
可那个声音,明明是他的。
沈知意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也许是累的,也许是幻听,也许是这顿饭太压抑,让她精神恍惚。
可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一句在她耳边说出来的话。
“别难过,沈知意。”
她盯着傅斯年的侧脸,看了很久,直到老爷子笑着招呼她“知意,多吃点”,才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
这一晚,她在傅家老宅住下。客房在她隔壁,傅斯年睡主卧,中间隔着一道门。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打转。她想了很久,最后把这归结为“太紧张产生的幻觉”。
一定是幻觉。傅斯年那样的人,怎么会说“别难过”这种话。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
她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傅斯年,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隔着一道墙的主卧里,傅斯年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母亲的住院记录。
他看了很久,然后熄了屏,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知意。”他低声说,“你终于,是我的了。”
声音很轻,落在夜里,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