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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空山悬命,迟来相救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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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空山死寂。
青崖后山老树苍苍,晚风穿枝,卷起满地落叶萧萧。
顾思映早已没了气息挣扎。
布带紧紧勒在纤细脖颈,悬空的身子轻轻晃荡,双手无力垂落,发丝凌乱覆面,小脸惨白如死纸。
她彻底昏厥过去,双目紧闭,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短短片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四年南疆炼狱、亲手杀子、千里逃亡、山门受辱、听闻他大婚负她……
所有压垮她的苦难,终于在此刻尽数落幕。
她选在了最温柔的旧地,了结最残破的余生。
树下青石还在,当年他背着她歇脚的余温仿佛还在。
可她等的人,永远不会再来哄她、护她、背她了。
空山无声,旧梦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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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尽头,一阵疯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冲破寂静。
朔影不顾一切狂奔而上,素衣凌乱,发丝散乱,素来沉稳端方的身形彻底失态。
四年矜自持重尽数崩塌,眼底是濒临疯狂的恐惧、悔恨、绝望。
他一路冲阶、一路踉跄、一路心慌。
脑海里反复回荡下人那句——**衣衫破烂、体弱多病、登门寻他、被驱赶离去**。
是她。
一定是她。
他的小姑娘,千里跋涉、带病归乡,受尽世间极苦,好不容易踏回青崖。
却被他的家门羞辱驱赶,无路可走,只能独回后山。
后山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她最后的绝路。
这个念头撕碎他所有冷静。
转过林坡的刹那,老树悬着的那道单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一瞬间,天地骤停,风声骤停,他的呼吸也骤然骤停。
心口像是被生生剖开,鲜血淋漓,痛得他双腿一软,几乎跪跌在地。
昏死悬梁、摇摇欲坠、无声无息。
是他的思映。
是他守了四年、祭了四年、悔了四年的小姑娘。
她没死在南疆瘴地,没死在连年病痛,没死在千里逃亡。
却差点死在他亲手守住的故土,死在他们年少最温柔的旧地。
“思映——!”
一声嘶哑崩溃的低吼,破碎在空山暮色里。
他飞扑上前,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抬手猛地斩断布带。
失重的柔弱身躯瞬间坠落,他死死将她抱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
她浑身冷得像冰,四肢僵硬,脖颈勒出深红可怖的淤痕,小脸毫无血色,唇瓣乌青,呼吸细若游丝,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昏厥深度濒死,气脉几近断绝。
四年沉疴、产后大亏、连日奔劳、心力崩碎,再加上这一场悬梁濒死,她的身子早已彻底油尽灯枯。
朔影抱着她冰凉残破的身子,双手剧烈颤抖,连抱稳她都做不到。
他征战半生,杀伐无数,稳住万里山河,镇住四方动乱,从来无惧无畏。
可这一刻,他怕得浑身发冷,怕得肝胆俱裂。
他跪在满地落叶之中,将她紧紧箍在怀里,指尖颤抖探上她的颈动脉。
微弱、虚浮、随时都会断掉。
“别死……求你……别死。”
素来清冷无波的嗓音,彻底崩裂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慌乱。
他迟了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要永失她。
他看着她破败褴褛的衣衫,看着她手脚密密麻麻的旧伤血痂,看着她瘦弱得一折就断的肩头,看着她脖颈狰狞的勒痕。
一点点、一丝丝,看清她这四年受过的所有苦。
他以为她安然长眠,年年立牌祭拜、夜夜忏悔赎罪。
殊不知,他祭拜的亡魂,整整四年,在人间地狱受尽折辱、带病苟活、受尽磋磨。
是他蠢。
是他愚。
是他错信讯息,错守空坟,错等四年,错负了她整整一生。
“对不起……思映……对不起……”
他低头,滚烫血泪砸落在她冰冷的脸颊,一滴滴滚烫灼人。
四年空婚,四年孤守,四年山河盛世,四年自我折磨。
原来所有深情,所有忏悔,全是他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守着牌位演尽深情,
却让活生生的她,在泥潭里受尽生死折磨。
晚风瑟瑟,空山凄凉。
他跪在旧树下,抱着奄奄一息、毫无回应的她,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嘶哑。
“我没娶妻……从来没有……”
“那场大婚,我娶的是你的牌位……我等的一直是你……从来只有你……”
无人应答。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深陷死寂,再也听不见他迟来的解释,听不见他溃不成声的忏悔。
年少她赖在他背上,撒娇让他背她下山。
如今她一身残破、生死不知,静静躺在他怀里,再无半分娇憨。
旧地仍在,旧梦成灰。
他护住了满城烟火,守住了万里山河,
唯独弄丢了、亏欠了、险些葬送了他唯一的小姑娘。
暮色彻底压垮山林,寒风吹彻入骨。
朔影抱着濒死昏厥的她,起身踉跄狂奔下山。
余生所有执念,所有江山,所有繁华,尽数作废。
他只要她活。
只要她活过来。
哪怕倾尽所有,折寿半生,山河不要,盛世不要,名分不要。
他只要他的顾思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