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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谢天谢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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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说话的是一个豆蔻年纪的小丫头。
“我这是睡了多久?”她哑声问道。
“这都已经是第四日了。”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回话,“您昏睡了三日。那天夜里发热盗汗,可把我给急坏了,亏得瑾姑姑出手......”
望见她面色憔悴,小丫头便止住话头,稍顿片刻,又轻声道:“奴婢叫小莲。”
小莲身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端着一碗汤药。妇人右额下长着一块艳红的胎记,似花似焰,一路蔓延到眼下;发丝垂落,掩住一半的红痕。
这莫不是小丫头嘴里的瑾姑姑?她猜想。
“姑娘,喝药了。”瑾姑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疏离。
她接过药碗,低头道谢:“多谢姑姑。”
此地没有公主,就连属于她的姓名,也仿佛被一并剥去。
她想起了过往,耳畔母后昔日柔声的唤她乳名,淮儿...淮儿...
曾经,她唤兰淮。湳珩皇室旧制,皇子随父姓,公主随母姓。当年一战,乾邕先帝陨落,向湳珩讨要说法。父皇畏怯,竟将祖父和两位舅父斩首,献祭乾邕。祖父一族世代驻守边关,为国浴血多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他们的头颅被悬挂在高高的城门,直至干涸都未被取下,尸骨则流落乾邕。母后悲愤难抑,与父皇大吵一架,于大殿内撞梁而亡。
从此之后,她便只余下名:淮。
她想着,渐渐眼眶蒙起一层薄雾,唇间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如今孤身陷于异国,四下皆敌,该当如何?身子又被...毁了清白...
那个男人,他是谁?
乾邕皇宫内。
“皇叔,你当真要娶那湳珩女子?”小乾帝望着肃立殿中的摄政王问。
楚渊颔首。看着小乾帝,虽才十岁,稚嫩的小脸已有了些许帝王的威严。
“皇叔也算老树开花。”小乾帝一本正经,当即应下:“朕准了。”他伏于御案,有模有样的拟起御诏。小小的手费力抱起国玺,重重盖下印泥。
“至于母后那边,朕自会解释。”
“臣,谢过陛下。”
老树开花?为了这道御诏,暂且不与孩童计较,楚渊心想。
小乾帝顿时笑开,双手捧着拟好的御诏递到楚渊手中,眼底满是期盼:“皇叔答应朕的条件,准许朕出宫游玩一日,可还算数?”
“自然作数。” 楚渊神色端正,“陛下将课业尽数抄录,数卷典籍熟读,届时,自会如陛下所愿。”
小乾帝嘴角当即垮下,满心欢喜一扫而空。心里暗自腹诽,他这位皇叔果真是“老奸巨猾”。
看着小乾帝的愁容,楚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谁叫这孩童方才说他是老树。
手持御召,正准备回府。
“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是太后沈纾。
楚渊脚步顿住,默然回身。
殿外天光散落,洒在二人身上。
“你当真要娶那湳珩来的女子?”沈纾缓步上前,再度开口。
“是。” 楚渊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沈纾眉心微蹙,自知他的脾气,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无奈,作出让步:“你若执意要她入府,我不拦你。但她绝不可做正妃。”
楚渊眸光不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只能是我的正妻。”
......
空气一时死寂。
......
沈纾望着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也罢,我自知月儿从小倾心于你。便让沈月,我的胞妹,同她一道入你的王府。”
“我的妻子,唯有一人。” 楚渊道。
“渊...”沈纾语气难掩激动,“如今朝堂上暗涌四起,陛下尚且年幼。让沈月入府,便是家父提出的条件。家父身为首相,连我亦受他挟制,你当真忍心,看着陛下身陷险境?”
楚渊不语,看着眼前的妇人,年少时的天真烂漫早已消磨殆尽,一身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威仪。
沈纾又退一步,放软语气:“若你不肯纳月儿,那让她做侍妾也无妨。”
楚渊周身寒气,一言不发,径直离去。
......
沈纾心中已然明了,他应允了。
以他的性情,若是执意不肯,必会驳斥;这般默不作声,便是应下了这件事。
晚风穿廊而过,沈纾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往昔历历在目。
她与先帝、楚渊三人年幼相识。楚渊打小就性子沉敛,他总是跟在先帝和她的身后,被他们打趣戏弄,也甚少争辩。
有一回,先帝不小心把御前的琉璃金樽打碎。事发之后,罪责却落到楚渊头上。他不出言辩解,也不供出实情,便被罚到殿外长跪半日。
烈日灼人,小小的面庞满是汗水。先帝在一旁看着,竟走过去,陪他一同跪在滚烫的地砖之上。
两个少年并肩受罚,手足的情谊,也就在这般光景里一点点沉淀下来。
再到后来,先帝战陨,楚渊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
他的一生,终究是肩上担子沉重。
回到府里,楚渊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告诉她,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他脚步轻快,逐风紧追身后,王府上下从未见过王爷这般神态,像个市井间得了糖吃的孩童一般。
淮儿坐在床榻上,看着闯入视线的高大身影。男子生得英气凛然,鼻梁高挺,轮廓棱角分明,尤其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似藏着万顷寒潭。
那日汤池的画面,一下子在脑子里炸开...
“王爷。”小莲屈膝叩首。
王爷?
他是王爷?
淮儿心头猛地一震。偌大乾邕,能被称作王爷的,只有楚渊。
温水池中与她纠缠的男人,是赫赫有名的渊王:那个杀伐嗜血,祸及她国百姓,害死母后和祖父一家的人。
楚渊在床榻前缓缓蹲下,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庞,低声唤道:“淮...”
“儿” 字尚未落音。
“别碰我。”淮儿猛地偏头躲开,眼底满是恐惧,浑身下意识往后缩。
楚渊自知是吓到她了,怪自己太心急了。
“淮姑娘,是我,逐风。还有我家公子,六年前,在淮津渡口......还记得吗?”逐风看着自家笨拙的王爷,连忙出声,想缓和气氛。
“后来王爷还回去找过你.....”
淮儿轻轻摇了摇头,一片茫然:“我从未去过什么淮津。”
......
楚渊凝神望着她,见她神色真切,全然不似刻意伪装。
她已不记得他,不记得那些过往。
那他此番,又算什么呢?
逐风拍着脑门,心中暗自叫苦:叫你乱帮忙,现在好了...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