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心境》吉闻

1、初见 客厅的门轻

　　客厅的门轻轻开了。章悠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哥哥章铭宇回来了。
　　她低着头搅拌牛奶。章悠然和章铭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亲近。
　　“泽言，进来坐。”
　　泽言？
　　郑泽言。
　　悠然的手一顿。这个名字她听了无数遍——哥哥的铁哥们，从高中到大学，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胡闹。但悠然从没在意过。
　　直到今晚。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白色篮球背心被汗浸透，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肱二头肌线条利落分明，小腿跟腱修长有力。两人刚打完篮球回来，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薄汗，五官却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悠然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猛地站起来，想逃。
　　“哐——”
　　牛奶杯倒了。白色液体在桌面上漫开，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悠然的脸瞬间烧起来，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擦，手指抖得握不住纸巾。
　　郑泽言弯腰，帮她扶起杯子，抽纸巾，擦拭桌面。动作很轻，不紧不慢。
　　悠然能感觉到他的手就在自己手边。她不敢抬头。
　　“我去，你是手残还是脑残？”章铭宇不耐烦地喊。
　　悠然本能地反击：“你才脑残！”抓起一团纸巾砸过去。
　　“哎哟，谋杀啊——”章铭宇夸张地躲开。
　　兄妹俩隔空互瞪。
　　悠然余光瞥见郑泽言。他抱着手臂，嘴角弯着，显然在看戏。那笑容不嘲讽也不掩饰，像是觉得这场小小的闹剧挺有意思。
　　悠然忽然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牛奶擦干净，丢下一句“我回屋做作业”，落荒而逃。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那年夏天，十五岁的章悠然第一次知道，心跳失控是什么感觉。
　　她以为那只是短暂的慌乱。
　　但接下来的几天，郑泽言的脸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写作业时、吃饭时、刷牙时——那个弯腰帮她擦牛奶的侧影，怎么都甩不掉。
　　放学回家，悠然推开门。
　　笑声扑面而来。
　　章铭宇和郑泽言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屏幕上的角色打得火花四溅。两个人肩膀碰肩膀，手柄按得噼啪响。
　　“KO！你输了，请我喝可乐！”章铭宇嚣张地嚷。
　　“再来。”郑泽言不紧不慢，“我还打不过你？”
　　悠然站在玄关，像被钉在了原地。
　　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郑泽言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嘴角却挂着一丝散漫的笑，好像输赢无所谓，只是觉得好玩。
　　悠然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他牵着她走在操场上，他低头帮她系鞋带，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就想了那么几秒钟。
　　客厅里手机响了。郑泽言拿起来看了一眼，语气随随便便：
　　“我女朋友，等我回个电话。”
　　悠然愣住了。
　　她看到郑泽言站起来走向阳台，手机贴在耳边，说话的声音低下去，但那个“嗯”“好”里的亲昵，低都低不住。
　　他有女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准地扎进了她胸口某个地方。疼，闷。
　　悠然垂下眼睛，快步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她没有摔门，没有哭，也没有捶枕头。她只是站在镜子前，安静地看了自己一会儿。
　　微胖的脸，几颗红痘痘，厚笨的眼镜框。
　　她想起郑泽言——想起他白色背心下的锁骨，想起他弯腰时垂下来的碎发，想起他那颗漫不经心的、好看得要命的虎牙。
　　悠然摘下眼镜，镜子里的人变得模糊。
　　她忽然笑了。
　　没关系。反正他永远不会注意到我。
　　她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作业本，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