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哈哈很暴躁

9、独行者的铃音 代价

　　地下二层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梦奕辰背靠着白槿然设下的防御圈，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却又顽强地维系着。

　　他不敢再看白槿然苍白的脸，怕自己一秒也挪不动步。

　　他猛地转身，冲向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

　　“守住他……哪怕死。”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压过了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压过了系统尖锐的警报。

　　楼梯比想象中更长、更陡。向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渊的边缘。头顶传来墨燃狂暴的怒吼和能量爆炸的轰鸣，那是九尾狐在与孕母殊死搏杀；还有谢挽歌低沉晦涩的咒文，那是亡灵法师在燃烧本源。

　　他们在为他争取时间。

　　他不能浪费。

　　【警告：惊悚值68%！精神压力临界！检测到多重高能反应逼近！】

　　【路径指引：前方右转，废弃器械室，可能存在‘时间之息’样本。】

　　梦奕辰死死盯着系统投射在视网膜上的蓝色导航线，那是唯一的曙光。他甚至顾不上摇手中的往生铃，只是把它死死攥在手心，铃铛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通风管道口猛地窜出，那是一只由无数胎盘组织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若是以前，梦奕辰早就吓软了。

　　但现在，他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在跑过的瞬间，调动起全身仅存的意志力，对着那怪物吼了一声——不是尖叫，而是一种带着决绝的、模仿白槿然语气的低喝：

　　“滚！”

　　这声音毫无威力可言，但他脑海中的系统却瞬间捕捉到了他的意图。

　　【指令接收：精神威慑模拟。调用数据库——时零语录。能量注入。】

　　一道微弱的、带着系统算法伪装的淡金色波纹从梦奕辰身上扩散开来。

　　那畸形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吓了一跳，动作竟然停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梦奕辰已经冲了过去，连头都没回。

　　他学会了。

　　哪怕学不到万分之一，哪怕只是东施效颦，他也要学着像白槿然那样，用气势去压倒恐惧。

　　地下三层，比上面更加黑暗。

　　这里似乎是旧医院的冷藏库和废弃实验室混合的区域。走廊两侧堆满了蒙尘的医疗设备和盖着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冰冷气息。

　　【目标接近。能量读数匹配：时间之息。前方左侧，3号实验室，门禁破损。】

　　梦奕辰冲到3号实验室门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铅门，门禁系统早已失灵，半掩着，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

　　一股比停尸间更加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透出，冻得他牙齿打颤。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凝视”。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感情的“观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静静地等着他的到来。

　　【警告！惊悚值75%！检测到未知智慧生命体。非怨灵，非尸傀，疑似……实验产物。】

　　梦奕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起了白槿然倒下时那双失去焦距的血瞳。

　　他想起了墨燃暴怒的咆哮。

　　想起了谢挽歌燃烧紫血的决绝。

　　“为了时零……”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念一句咒语，给自己注入最后的力量。

　　他猛地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铅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怪物。

　　只有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培养舱。舱体破裂，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银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的粘稠液体。

　　而在培养舱旁边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密封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几缕如同星尘般闪烁的、银白色的气态物质。

　　那就是时间之息。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与白槿然身上那股深海寒铁气息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脆弱的光芒。

　　梦奕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拿那试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试管塞的瞬间。

　　一只苍白、枯瘦、长着三根指节的手，猛地从实验台的阴影里伸了出来，轻轻按在了试管上。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这东西……很危险。”

　　“拿了它，你也要付出代价。”

　　“你……确定吗？”

　　梦奕辰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实验台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早已破损的白大褂，头发稀疏，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色。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

　　他不是鬼。

　　他是一个……活人。或者说，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活人。

　　【警告！识别目标：前任研究员？编号07。生命体征异常：时间流速与其不匹配。惊悚值82%！精神污染加剧！】

　　梦奕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眼眶，看着那只按在试管上的枯手，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我确定。”

　　“因为……有人在等我。”

　　那枯瘦的研究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他没有阻拦。

　　只是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愚蠢的勇气……也好。”

　　“拿着它，去救你的神明吧。”

　　“记住……时间之息，救得了他的伤，却救不了你们的命数。”

　　“这所医院……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怪物……它在饥饿……”

　　梦奕辰没有听清最后一句，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一把抓起那个装着时间之息的试管，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他精神一振，连惊悚值都似乎稳定了一些。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废话。

　　他转身，像来的时候一样，发疯般地朝着楼梯口冲去。

　　身后，那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

　　“跑吧……小家伙……在他们……把你吃掉之前……”

　　梦奕辰冲出实验室，冲上楼梯。

　　他能听到二楼传来的战斗声已经有些衰弱了。

　　墨燃的怒吼不再那么连贯，谢挽歌的咒文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们快撑不住了！

　　“等我……时零……等我！”

　　梦奕辰在心里呐喊，握紧了手中的试管，那银白色的时间之息在管中微微荡漾，如同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倒计时：56小时。

　　他带回了希望，却也可能带回了更大的绝望。

　　但他别无选择。

　　梦奕辰冲上楼梯的动静，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

　　二层实验室门口，那简陋的防御圈已经摇摇欲坠。墨燃（祸斗）单膝跪地，那头标志性的白发沾满了粘稠的墨绿色血液，眉心的红印黯淡得像是将熄的炭火。他周身原本凝实的九道狐尾虚影此刻破碎不堪，只剩下三道还在苦苦支撑，挡住了孕母源源不断的触须攻击。

　　谢挽歌（葬主）的情况更糟。她半跪在白槿然身前，紫袍几乎被撕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孢子侵蚀出的黑色脉络。她双手死死抵住一枚旋转的紫色骨盾，骨盾上裂纹遍布，每一次触须撞击，都有大片的紫黑色毒血溅落。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瞳孔深处，是几乎要与这亡灵之地融为一体的死寂。

　　而在他们身后，白槿然依旧昏迷。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在血色与紫气的映衬下，白得像一张纸。他嘴角的金色血迹已经干涸，但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息，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警告：墨燃惊悚值88%（重伤/灵力枯竭）；谢挽歌惊悚值85%（重度侵蚀/本源受损）；白槿然生命体征持续下滑……】

　　“滚开！滚开啊！”墨燃嘶吼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重伤的内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眼睁睁看着一根带着倒刺的粗壮触须，突破了最后一道狐尾虚影的拦截，如同毒龙般直刺谢挽歌后心，而谢挽歌已经无力回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喝，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不是白槿然那淡漠的“镇”，而是梦奕辰的声音。

　　那根致命的触须，在距离谢挽歌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规则定住，而是被一种“强行介入”的力量干扰。

　　梦奕辰站在楼梯口，手里高高举着那个装有时间之息的试管。银白色的气态物质在管内疯狂翻涌，散发出一股与孕母的腐朽气息截然相反的、纯净而冰冷的波动。他脑海中的系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强行抽取试管里的能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干扰了触须的神经传导。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了。

　　“琉璃！你……”墨燃猛地回头，看到梦奕辰那张沾满灰尘和汗水、却异常决绝的脸，翡翠绿的竖瞳剧烈收缩。

　　谢挽歌也回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她看到了梦奕辰手中的试管，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时间”味道。

　　“药……拿到了……”梦奕辰喘着粗气，踉跄着冲上前，根本顾不上解释，直接扑到白槿然身边。

　　他没有任何医学常识，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药。

　　他只知道，系统说，这东西能救他。

　　他粗暴地拔掉试管的塞子。

　　刹那间，一股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骤降，连孕母那搏动的肉块都猛地一僵，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银白色的时间之息，如同拥有灵性般，主动脱离了试管，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白槿然眉心的血红瞳孔之中！

　　【警告！高浓度时间能量注入！目标时空稳定性正在重塑！法则反噬正在被中和！】

　　奇迹发生了。

　　白槿然嘴角干涸的金色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最重要的是，那股令人心悸的、属于SSS级强者的恐怖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重新开始缓缓复苏。

　　【白槿然惊悚值回落至50%！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时空稳定性恢复至75%！】

　　“成……成功了？”墨燃喃喃道，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谢挽歌也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眼神却更加凝重。因为她看到，随着时间之息的注入，整个实验室的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被墨燃杀死的怪物残骸，那些被谢挽歌炼化的尸傀碎片，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孢子云……它们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开始微微颤抖，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

　　【严重警告！时间之息激活了医院的“活性”！侦测到大规模怨气聚合！所有已死单位正在“回响”！】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狂暴的嘶吼，从孕母残破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那团暗红色的肉块，在吸收了逸散的时间之息后，竟然开始疯狂膨胀、变异！它的体表裂开无数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牙齿般的尖刺。它的眼睛数量激增，几乎覆盖了整个躯体，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梦奕辰手中的空试管，充满了贪婪和怨恨。

　　它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孢子孕母，而是融合了时间之息残存力量、以及整所医院怨气的——“回响母体”。

　　【威胁等级提升至S！能力：时间回溯（局部/不稳定）、精神支配、全属性大幅强化！】

　　“妈的……捅了马蜂窝了……”墨燃脸色惨变，刚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谢挽歌咬牙，重新撑起骨盾，但她的力量已经见底。

　　梦奕辰抱着刚刚好转一些的白槿然，看着那越来越近、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变异母体，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之息救了时零，但也把他们推入了更深的绝境。

　　这所医院，真的如那个07号研究员所说，是一头活着的怪物。而他们，刚刚喂了它一口大餐。

　　就在母体即将扑下的瞬间。

　　梦奕辰怀里的白槿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血色瞳孔，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还有些涣散，但在触及梦奕辰那张写满焦急和恐惧的粉色眼眸时，瞬间聚焦。

　　他看到了变异的母体，看到了重伤的墨燃和谢挽歌，也看到了梦奕辰手中那个空了的试管。

　　他明白了。

　　他为了他，用了时溯。

　　而他，为了救他，用了时间之息。

　　因果循环。

　　白槿然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但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抬起那只依旧无力却不再颤抖的手，轻轻按在梦奕辰的手背上。

　　然后，他看着那扑来的S级母体，薄唇轻启。

　　这一次，不再是单字，也不是短句。

　　而是一句带着无尽寒意与绝对权威的——法则宣告。

　　“窃据时光之孽畜……”

　　“……判你，永劫不复。”

　　“葬。”

　　随着这个字的落下，整个实验室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那扑到半空的变异母体，连同它周身澎湃的怨气和刚刚获得的时间力量，像是被投入了粉碎机的石块，瞬间崩解、湮灭，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无”。

　　【警告！S级威胁清除！能量消耗过度！白槿然再次昏迷！】

　　说完那句话，白槿然的手无力地滑落，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红润，显然比之前那次要好得多。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墨燃粗重的喘息和谢挽歌压抑的咳嗽声。

　　梦奕辰抱着白槿然，看着那消散的母体，久久无言。

　　这一章，他们赢了。

　　但赢得太惨烈。

　　时间之息的代价，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

　　而那个07号研究员口中的“活着的怪物”，也正式露出了它的獠牙。

　　倒计时：55小时。

　　他们救回了神明，却惊醒了恶魔。

　　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