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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别让他猜 周一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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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特别是对许星乙来说,这简直是一周里最难熬的劫难。
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他整个人像只冬眠的蚕蛹般死死裹在被子里,好不容易挣扎着套上一件校服衬衫,脑袋一歪,又精准地砸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门外,阿姨急得直搓手。没有许家父母的特批,她根本不敢踏进这位小少爷的房间半步。
眼看着餐厅里,大少爷许尽鸮连早餐都快吃完了,许星乙那扇房门依然紧闭得像个保险柜。
就在许星乙即将跌入第三个梦境时,脑海深处猛地炸开一阵极其骚包,百转千回的萨克斯独奏。
007的电子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宿主,温馨提示哟!今天可是男主在国旗下讲话的重要日子,你确定还要继续和周公约会吗?】
“国旗下讲话?”
许星乙混沌的大脑卡壳了两秒,紧接着瞳孔地震。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鲤鱼,一个猛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洗漱完冲下楼时,许星乙连领带都打得歪七扭八。
餐厅里,许尽鸮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煎蛋。他穿着熨帖的校服,脊背挺直,哪怕只是坐在那儿吃个早饭,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规矩。
许星乙睡眼惺忪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杯牛奶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这才惬意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注意到对面许尽鸮切煎蛋的动作突兀地停顿了。
那是许尽鸮喝过一半的杯子。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许尽鸮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死死钉在玻璃杯边缘——那里刚刚印上了许星乙略显湿润的唇瓣。
“哥,你看我干嘛?”许星乙舔了舔嘴角的奶泡,一脸无辜。
许尽鸮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分:
“没什么。吃快点,要迟到了。”
吃完早餐,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外面等候的私家车。
而留在餐厅收拾餐桌的阿姨,却对着空荡荡的桌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奇了怪了……”
她嘀咕着,翻来覆去地数着托盘里的餐具。她明明倒了两杯牛奶,可现在桌上怎么就只剩下一个空杯子了?两位少爷总不可能闲着没事,把家里一个不值钱的玻璃杯揣兜里带走吧?
第一节课对于许星乙来说,完全是在小鸡啄米般的昏沉中度过的。直到课间操的集结号吹响,全校师生乌泱泱地涌向操场,他才被深秋早晨的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九点钟的太阳正处于上升期,阳光和煦却不刺眼,带着不容忽视的热烈。
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拿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下面,有请高三一班的许尽鸮同学,上台进行国旗下讲话。”
许星乙站在班级队伍的后排,瞬间来了精神,踮着脚尖往前张望。
许尽鸮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拾级而上。他逆着光,高挑挺拔的身形在阳光下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使。
原本因为身形偏瘦而显得宽大的校服,随着他近期骨骼的抽条生长,如今已经完美贴合了他宽阔的肩膀。
他眉眼沉静,五官轮廓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正气。任何人看他一眼,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上“完美优等生”的标签。
然而,当他站定在麦克风前,薄唇轻启,吐出的第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全校师生炸懵了。
“今天站在这里,我要作以下检讨。”
全场死寂。连旁边准备鼓掌的教导主任都僵住了。
许尽鸮的声音通过豪华的校园广播,冷硬而清晰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该在周五晚上,因为一些私人问题,对纪检部部长梵殊同学使用暴力。对于给他带来的无妄之灾,我在此向梵殊同学郑重道歉。我的冲动行为,给老师,同学,朋友以及亲人带来了恶劣的影响,我深感抱歉。”
一秒钟的静默后,操场上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高三年级第一居然把纪检部部长给打了?!这简直匪夷所思。更多的人则是对台上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探究的好奇。
尤其是当有人窃窃私语,科普许尽鸮还是个极其罕见的高等Alpha时,人群里的许星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要震惊。
许尽鸮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梵殊给揍了?而且是周五晚上?!
等等!许星乙的脑子飞速运转——周五那天晚上,许尽鸮明明跟他说的是,在路上“偶遇”了梵殊。我勒个豆!这叫偶遇?这隐藏的信息量也太炸裂了!
周围同班同学也纷纷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许星乙,似乎想从这位班长的弟弟脸上看出点什么内幕。
但许星乙此刻的表情,比他们还要迷茫。
“高人就是高人啊……”前排的体委咽了口唾沫,“天才的脑回路,咱们凡人理解不了,不理解但尊重。”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离经叛道的检讨即将以教导主任的暴怒收场时,台上的许尽鸮却并没有放下麦克风。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密密麻麻的人海,精准无误地越过几百米的距离,直抵许星乙所在的位置。
阳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同时,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对大家说几句话。”许尽鸮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永远不要通过流言蜚语,去试图认识一个人。”
操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他语气中的郑重震慑住了。
“流言蜚语,通常只是人们根据表面现象进行主观推测的产物。而在某些人恶意的加工下,它就变成了俗称的造谣。无论是对男生还是女生,造谣所带来的伤害和影响,都是极其恶劣的。”
许尽鸮顿了顿,捏着A4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认识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回归人类最原始的交流方式。走到他身边,面对面地沟通,去观察他的动作,去倾听他的声音。这远远比那些躲在暗处的推测和臆想,要真实,全面得多。希望大家,不要错过身边每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每一个坏人。”
说完,他微微鞠躬,毫不理会旁边脸色铁青的教导主任,转身匆匆走下主席台。
许星乙站在人群里,听得云里雾里。
他挠了挠那头松软的自然卷,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许尽鸮这后面半段话,怎么听都跟打架检讨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啊?
难道说……许尽鸮是在隐晦地提醒他,梵殊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坏,让他放下偏见,认真去跟梵殊相处?
许星乙压根没有意识到,许尽鸮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这个“声名狼藉”的许家小少爷正名。
事实上,除了许星乙这个感情迟钝的当事人,在场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许尽鸮平时独来独往,圈子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他这番话,除了是对着那个一直饱受非议的许星乙说的,还能是谁?
站在高二阵营里的梵殊,自然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嘴角那块被遮瑕膏掩盖住的淤青。随后,他抬眼看向高三一班的方向。
隔着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许星乙那副懵逼的表情。
白皙精致的小脸,被一头毛茸茸的卷发包裹着,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微风拂过他洁白的校服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笨拙与干净。
梵殊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要不是身上背着许家小少爷这层麻烦的身份,就凭许星乙这副长相和性子,绝对是上流社会里那些Alpha梦寐以求的Beta妻子绝佳人选。
可惜啊,现在许星乙身边,站着一头护食的恶狼。
梵殊回想起周五晚上那个昏暗的小巷,许尽鸮揪着他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时,那双赤红且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和许尽鸮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潜在条件,梵殊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要靠近许星乙。
真嫉妒啊。梵殊轻嗤了一声。许星乙居然能拥有这么一个愿意为他发疯的好哥哥。想想自己家里那两个为了争夺家产整天斗得乌烟瘴气,连话都聊不到一起去的亲哥,梵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真嫉妒啊。许尽鸮居然有许星乙这样漂亮的弟弟。
国旗下讲话一结束,各班队伍便如潮水般四散退场。
许尽鸮单肩挎着书包走在前面,步伐迈得很大。许星乙见状,立刻像条小尾巴一样快马加鞭地追了上去,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八卦光芒。
“哥!哥你走慢点!”许星乙一把抓住许尽鸮的校服袖子,“你今天在台上,话里话外到底在说谁啊?”
许尽鸮猛地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许星乙那张写满好奇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不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正深陷流言蜚语的漩涡中心?
怪不得这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许尽鸮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无力感,冷着脸把袖子从许星乙手里抽了出来:“以后介绍你认识。”
许星乙压根没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依旧傻乎乎地咧嘴一笑:
“好嘞!”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许尽鸮重新迈开的背影,许星乙的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细微的落寞。
在这个世界里,他明明是离许尽鸮最近的人,可许尽鸮却瞒了他好多事情。
有心事不跟他讲,打架不告诉他,现在连想保护的人都要对他保密。
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许星乙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心里闷闷地想:可是凭咱俩这关系,你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呢?
你要是直接告诉我你不喜欢梵殊,我保证以后见了他绕道走啊!我还傻乎乎地为了你的剧情线,跑去跟那个危险分子接触,我图什么啊我!
不过,这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只在许星乙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迅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乎这些干什么?他来这里的终极目的,就只有那一个亿的通关奖金!
只要早点帮男主走完剧情,他就能早点拿着钱回家享受退休生活了。对于那些真少爷来说,一个亿可能只是个数字,但对他许星乙来说,那可是实打实的下半辈子保障。
他都计划好了,等拿到钱,就去一个生活节奏慢的二三线城市,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安安静静的。有空就去旅游,没空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维持生计。这可比他穿书前那种生活要好上千倍万倍!
想到这里,许星乙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走在前面的许尽鸮微微侧目,将许星乙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忧郁,以及随后莫名其妙的雀跃,尽收眼底。
高傲如他,始终学不会如何低头去剖白自己的内心。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解释,只是放慢了脚步,等许星乙跟上来后,两人缄默着朝教室走去。
明明深秋的阳光和煦热烈,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寂寞感。
不肯说出口的隐秘心事,紧闭的嘴唇,以及青春期那种酸涩又敏感的距离感,让他们的关系在无形中时远时近。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该让他去猜,更不该让自己去猜。很显然,在这个年纪的许尽鸮,还不太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