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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埃莱乌玛 管青安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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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口岸安全调查局。
地下三层,面谈室。
管青安坐在一张银色的椅子上,对面摆着一张细窄的桌子,桌后是两把空置的椅子。
金斯顿和贝尼拉带她进入这里后,便先后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脑海中系统的报错声还在重复,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三句。
其实她差不多想明白了报错原因,自己是被系统传送进这个世界的,但是内部数据库又查询不到自己的信息,因此系统检测到合法接入,就去核对身份,但身份又无法识别,因此开始第二轮检测。
简言之,她卡上bug了。
而两轮报错出现与消失的时机也很微妙,仔细回忆,似乎就是在贝尼拉认为她是“血饵”的时候,报错声消失了,而当盖略特喊出她来自旧日时,报错声再次响起。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周围人的认知能够构成她的身份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只需要捏造一个身份,让这里的人相信就可以了。
倒也不难。
金斯顿在离开房间时,拿走了她的手提箱。
管青安默许了他的举动,一方面,在身份不明,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她不想过多起冲突。
而另一方面嘛……
她闭起眼,漆黑的视野中,一样东西清晰起来。
普里西的身体。
降临过一次的躯体就像被打上了记号,她能够很轻易地感受到身体的位置,并且在距离允许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意识转移进去。
就比如现在。
……
“别坐在桌子上。”
金斯顿的声音。
手提箱似乎是被横放在桌面上,管青安侧躺着,透过箱子的缝隙,隐约能瞥到一些模糊的光影。
“信者还留在口岸。”约廷的秃头即使在室内也闪闪发光,很容易辨认。
“他愿意留多久就留多久,”金斯顿离得稍远,“贝尼拉,别坐在总长的桌子上。”
桌子轻微晃动了一下,贝尼拉跳下来,拍拍手提箱:“先讨论这个,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有人从旧日上来。”
“那个女人看上去很普通,和芽囊体完全不同……”金斯顿说,“也许盖略特在撒谎,想要逃避惩罚。”
“金斯顿,你太多疑了。”贝尼拉打断他,“我们在档案里查不到她的身份不是么,约廷?”
锃亮的脑袋点了点:“山脉的所有人都登记在档案里,‘井’的范围内,不会有人被遗漏。”
“不是有名信者在口岸么?可以由他去向泉首汇报。”贝尼拉提议。
“不,这件事先不要报告泉首。”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管青安努力朝声音的来向看去,一个身影坐在宽大的桌子后,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总长。
“那就把她扔回旧日。”贝尼拉开玩笑。
约廷笑了两声。
“不,让我想想……”总长说。
“您是想……”金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透着不赞成,“风险太大了。”
“那只箱子,你们打开过么?”
“没有,要打开么?”贝尼拉问。
脚步声靠近,管青安保持着静止。
咔哒——
箱子被打开,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她居然随身带着一具尸体。”别尼拉小声说,“金斯顿,你现在还觉得她普通么?”
管青安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一只手放在胸口,被哥连填充过的心脏正平稳地跳动。
“这不是尸体,他还活着。”总长说。
贝尼拉发出被吓到的声音。
约廷也走过来,观察道:“似乎没有意识?”
“我怎么觉得,和‘井’里的孩子们很像。”贝尼拉听起来不太确定,“金斯顿?”
“是有些像。”
“那个女人,她在面谈室对么?”总长问,“我去见见她。”
“总长,别……”金斯顿出言阻止。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不会改变想法,金斯顿。”
又一个脚步声靠近,金斯顿似乎也走了过来。
“那么就由我下潜吧。”金斯顿说。
“您要去找玛丽安么?”约廷也开口了,“您认为她在旧日?”
“我现在是一句也听不懂了。”贝尼拉左右望望,“总长想要下潜?”
“您可以先和她谈话,如果您认为她能提供线索,那么就由我潜入旧日。”金斯顿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埃莱乌玛,让我来吧。
“先和她见面吧。”埃莱乌玛最后说,她盖上手提箱,重新扣下搭扣,“然后我们再做决定。”
…………
面谈室内,管青安睁开眼。
玛丽安?
那是谁?听上去这位总长相信她在旧日,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在心中默数秒数,第307秒的时候,面谈室的门被推开,金斯顿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灰色短发,眼睛下有深深的乌青,看上去像半个月没睡觉似的。
两人在对面坐下。
双方一时都没有开口,管青安能够感觉到,埃莱乌玛在观察自己。
“我是山脉-口岸安全调查局的总长,埃莱乌玛,这位是我的副官,金斯顿队长。”埃莱乌玛前倾身体,双肘支在桌面,“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您来自旧日,是么?”
“你们所说的旧日,是指那片雾气么?”管青安反问。
金斯顿看了眼埃莱乌玛,回答道:“是,也不是,山脉以外的部分,我们都称之为旧日。”
“这样么,”管青安盯着埃莱乌玛的眼睛,“我从那片雾气下面来,应该也算你们口中的旧日吧。”
“雾气下面有什么?”金斯顿追问。
管青安挑了挑眉:“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与我对话?”
金斯顿看上去有些困惑。
“您希望是什么身份?”一旁的埃莱乌玛接过问题。
管青安看向她:“合作者。”
“我对这座山脉毫无了解,也许你们可以向我提供一点信息。当然,无害的那种。而对应的,我可以为你们在旧日提供一定帮助。”
“比如,”她微笑起来,“寻找玛丽安。”
管青安能够感觉到,埃莱乌玛身上那种淡淡的疲惫感消失了,她像一张瞬间崩紧的弓。
金斯顿的反应更大,他霍地向后仰了下身子,似乎想要站起来,但又克制住了。
但管青安此刻顾不上观察他们的反应,因为就在她说出玛丽安的名字时,脑海中一直鸣叫的警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毫无起伏的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发生了灾难。
青色的雾气席卷大地,呼吸变成诅咒,生者受到感染,变成怪物,徘徊在浓雾深处。
在最后的时刻,山脉拔地而起,飞翔于空中,成为受庇佑的圣地,幸存者在山脉上繁衍生息。
出于畏惧,他们互相叮嘱要远离雾气,但好奇的种子终会发芽。
而在雾气之下,无数眼睛也在遥望星空,人们试图窥探已定的命运。】
随着这段毫无起伏的语音结束,一块半透明的白色版面出现在管青安眼前:
【——初始指令序列载入——】
【目标:前往旧日】
【说明:[无]】
【指令奖励:授予“逐日者”协议权限】
“你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金斯顿急声问。
管青安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那块光幕就浮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但两人毫无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快不慢地说:
“您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喜欢被审问。”
金斯顿皱着眉,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注意礼貌,金斯顿。”埃莱乌玛接过话题。
她逐渐从那种震惊的状态中放松下来,“金斯顿,你先出去,我和……”
“安,”管青安微笑,“我的名字是安。”
“让我和安单独谈谈。”
金斯顿看上去很不赞成,但他还是起身离开,在开关门的间隙,管青安看到约廷和贝尼拉都守在门口,后者还保持着侧耳偷听的姿势。
“呃,金斯顿,抱歉,我没有在偷听,我是说,我……”
她小声解释,但面谈室内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约廷尴尬地笑了笑,迅速关上面谈室门。
管青安看向埃莱乌玛,等着她开口。
“您见过玛丽安么?”
管青安摇摇头。
“那您、为什么……”埃莱乌玛斟酌着问道:“您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管青安心想。
“玛丽安为什么会在旧日?”她反问。
然而埃莱乌玛摇摇头,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她是否在那里,我只是这样猜测。”
“你们对雾气了解多少?你们知道那片雾气下面,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旧日’里,都有什么吗?”管青安接着问。
根据系统刚才的解说,那些雾气大约是一种病毒或者其他感染物,从执勤小队佩戴的那种头盔来看,他们应当知道这一点。
管青安想看看这位总长是否还知道其他情报。
“……”埃莱乌玛似乎有些犹豫,她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管青安。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记载这片大雾的,”管青安只好说,“我会用我知道的信息和你交换。”
埃莱乌玛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很多历史在山脉浮空的过程中遗失了,这里的记载是从飞翔山脉开始的。
山脉浮空后,雾气封锁地面,那种雾气会影响思维,我们修建了瞭望塔,用来观察和预警雾气中的怪物,但我们从不靠近它们,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百年。
后来,山脉上的资源耗尽,我们不得不建造起巨大的吊塔,从旧日打捞物资。”
管青安想到盖略特的罪名,私自下潜、非法打捞,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你们知道雾气下面是什么?”她问。
埃莱乌玛摇头:“打捞物资并不需要真的下潜。”
管青安等着她的下文,但埃莱乌玛似乎不愿在这方面多说,她想了想,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认为玛丽安在旧日?”
按照埃莱乌玛所说,山脉的人们从未进入过旧日,那里在他们的认知中是一片充满着怪物和毒瘴的地狱,那为什么她还会认为玛丽安在旧日?
还是说玛丽安有什么特别之处,足以使她相信,她能够在旧日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
并且,管青安回忆起在总长办公室内听到的对话,她总觉得,包括埃莱乌玛在内,执勤小组的人们对于她可能来自旧日这件事并没有非常惊讶。
或者说,他们表现出来的惊讶程度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来自三百年无人踏足的迷雾之地的来客。
“你们去过那片雾气下方。”管青安用陈述句说。
埃莱乌玛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您很敏锐,”她说:“是的,我们去过。那片雾气并非牢不可破,它存在着缝隙,我们的人偶尔会从那些缝隙下潜,前往地面行走,但很少有队伍能离开缝隙垂直的范围。”
“为什么?”
“因为雾气一直覆盖至地面,离开裂隙后,他们很快就会因为失去视野、思维混乱而迷路,在那种情况下探索,无异于自杀。”
管青安想到她在飞行艇上看到的那种浓雾,确实会遮蔽视野。
不知道她的力量之蛇能否穿透那种雾气?也许可以试一试。
“但曾经有过这样的传闻,一名走失的队员在旧日遇到了人类,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类,他被热情款待,享用了从未见过的美食、干净的水源,还看到了阳光。”
嗯……还有桃花源记。
管青安忍不住想。
“那么,安小姐,请问是这样的么?”埃莱乌玛缓缓地问。
这方面,系统并没有给出太多信息,但管青安可以确认一点,“无数眼睛”应该指的就是旧日居民。
“那里确实有人,像我一样的人类。但更细节的东西我不记得了,穿过那片雾气时我的记忆受到了干扰,也许返回旧日会让我想起更多。”
一边说,她一边观察埃莱乌玛的神色。
严格来说,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站不住脚,但她别无选择,系统要求她前往旧日,她只有先完成系统的任务,才能顺藤摸瓜,继续追查系统本体的所在,从而找到回家的线索。
她只祈祷玛丽安对埃莱乌玛来说足够重要,足以让她相信这段瞎编的鬼话。
埃莱乌玛沉吟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般说道:
“安小姐,如果您能自由前往旧日,您愿意帮我寻找玛丽安么?”
“我保证。”管青安回答。
埃莱乌玛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回避,坦然地看回去,试图用眼神证明自己值得信赖。
这时候,一个想法冒出来。
她开口道:“那只箱子,你们有打开过么?”
埃莱乌玛没有预料到她突然问这这件事,迟疑了一瞬间,才点头表示肯定。
“抱歉,我们必须确认那是否是危险品。”
管青安摆摆手,示意她不用介意。
“那里面的是我弟弟,他生了病,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帮我先照看他一段时间,等找到玛丽安后,我再带他一起离开。”
她随口扯道,希望这个虚构的人质能够增加一点说服力。
“……”埃莱乌玛低头思索了一阵,“好吧,就这样吧。”
她起身离开作为,来到管青安面前,朝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安。”
“合作愉快。”管青安握住她的手。
“首次下潜,安排在明天可以么?”埃莱乌玛问,“如果您有其他需求,可以告诉我,我会提前准备。”
管青安没有意见,对她来说,越快下潜越好,至于准备……她思考了一下,提出了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你们有吃的么?”
……
埃莱乌玛是个讲求效率的人。
当天的晚些时候,管青安得到了食物,以及一间分配给她的房间,就在面谈室的同一层。
房间中的陈设很普通,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凳子,房间地面上铺着地毯,颜色陈旧。
埃莱乌玛很细心,看到她身上的血迹,额外准备了一身替换衣服给她。
换好衣服后,管青安躺在床上,盯着面前的半透明界面发呆。
上面依然是之前看到过的那句话:
【——初始指令序列——】
【目标:前往旧日】
【说明:[无]】
【指令奖励:授予“逐日者”协议权限】
授予“逐日者”协议权限,听上去像是要给予她一个全新的成员身份?
那么她原本顶替的成员身份呢?以及她顶替的这个行为,不会受到惩罚么?
或者更具体地问,系统究竟有没有注意到她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小贼?
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部是未知。
管青安轻轻叹了口气。
从现有情况来看,要么这是一个类似游戏的虚拟世界,什么埃莱乌玛金斯顿贝尼拉,都是npc,它们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系统的控制。
而要么,就是系统不仅能够识别成员的精神体,还能够读取这些真实世界的人们的思维,否则无法解释她的身份认定为何与原住民的认知绑定。
而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系统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远超想象。
那么她呢?
她此刻的心理活动,系统能够读取到么?
在她的意识海中,一丝丝金色光线像蚕蛹一样缠绕在一起,这些是她如今能够调动的全部魔女力量。
刚才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在从世界之外调取力量,然后储存在意识之海中,以备不时之需。
总之先看看明天下潜的情况吧,管青安思考着,先前往旧日,然后静观其变。
她不再多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