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杨逝棠的初见 初见初恋 ...


  •   客厅,空的;厨房,空的;卧室,空的。

      家里的人很多,仆人、管家、厨师、饲马员、园丁……好多人,好多人。可他走在其中,听不到一丝属于活人的热气。

      杨逝棠走进卧室。里面很满,摆满了他和程颉凌的东西;里面又很空,只有杨逝棠一个活人。他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翻看着电视机下的相册。有和颉凌在瑞士的照片,有和严知潇、程颉凌三人一起去英国、巴西、巴黎、米兰、爱尔兰、新西兰的照片……杨逝棠突然发现,自己和程颉凌的照片好少,少到每张照片里都有一个严知潇。他不看了。照片里的自己,好像永远站在边缘,看着程颉凌和严知潇谈笑风生。

      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很多,一收拾花了不少功夫,一收拾,房间里空了不少。他推着行李,一箱一箱放到自己车上。张管家见了,便询问:“夫人这是要出去?”杨逝棠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从他刚进程家,他就在了;五年了,他还在这。杨逝棠点了头,便离开了。

      程家的庄园很大,杨逝棠开了二十分钟才出来。但他依稀记得,主楼到大门口开车好像只要十分钟来着。他没怎么管,开车朝自己家的方向走,离程家的雕花大门越来越远。

      车里的空气是死的。

      杨逝棠开得很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他昨晚在偏殿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程颉凌过来找他。也许程颉凌过来了,但他没理吧。他昨晚没怎么睡觉,心里生着闷气。他有点讨厌程颉凌了。如果没有程颉凌的那口答应,那他现在应该会过得很自由吧;那他应该会像严知潇一样,和程颉凌的关系很好吧;那他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强行接受,自己的未婚夫好像心里没那么爱自己这件事?

      这些事情和他杨逝棠有什么关系?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程颉凌的错吗?凭什么程颉凌一出生,自己就要和他绑定?凭什么自己就比他多出生三个小时,难道自己只配拥有三个小时的自我人生吗?程颉凌他凭什么爱傅榕江?他凭什么?为什么他不爱自己?

      为什么自己这几年把傅榕江藏得那么好,傅榕江还是遇见赵寒又了?为什么傅榕江还是遇见程颉凌了?凭什么啊?

      杨逝棠不懂。自从傅榕江来了,他就一直在骗程颉凌。

      他其实有傅榕江的记忆。从程颉凌第一次梦见傅榕江那天起,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什么都知道——傅榕江和程颉凌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程颉凌叫傅榕江“榕榕”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他全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告诉自己:程颉凌想不起来,是因为傅榕江删了记忆。跟他杨逝棠没关系。

      他怕傅榕江把程颉凌抢走太快。他怕程颉凌想起来之后,发现自己这五年在演。所以他骗了程颉凌。程颉凌信了。程颉凌去问赵叔叔的时候,好像对傅榕江更感兴趣,而不是杨逝棠的记忆。杨逝棠松了一口气。

      可程颉凌还是被傅榕江抢走了。

      前方的红绿灯亮了,他踩下刹车,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颤抖的气。不知道严知潇知道程颉凌即将要出轨傅榕江之后,严知潇会帮谁呢?严知潇这个人讲理也讲情,但程颉凌可是他最好的挚友……最好的挚友。自己也想要一个挚友。严知潇算吗?挚友会觉得挚友的情敌好看吗?好搞笑啊。那个嘴硬心软的人,真的会帮自己吗?他到底是因为我是程颉凌的未婚妻,还是因为我是杨逝棠,才和我一起玩的?严知潇……我在严知潇心里算什么?

      没准严知潇会觉得程颉凌做得对呢。毕竟严知潇他好像也没有阻止傅榕江靠近程颉凌吧。杨逝棠笑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糟糕了,怎么都在偏爱程颉凌,怎么都在宠爱傅榕江呢?自己怎么不管来多早,都是多余的。

      车子拐入下一个路道,视线变得开阔。杨逝棠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程颉凌的时候。那时候在神界,自己已经三百岁了,程颉凌才十六岁。那个少年走路不长眼,撞到了自己,甩了自己一脸头发,还给自己撞了一个大包。杨逝棠当时是有点生气的。只是程颉凌站起来,伸出手,笑着和自己说:“你没事吧?”

      杨逝棠捂着自己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第一眼眼神还是糊的,再眯着眼才看清眼前的人。那是个刚分化不久的alpha,十六岁,身量已经拔得很高。一头粉金色头发,风一过,发梢像被落日熔金淬过。眼睛是桃粉与鎏金交叠的,笑起来像春水冲刷过烈日,不烫人,是饱满的、带着喜悦的暖。

      杨逝棠僵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

      没等他回答,另外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杨逝棠还没看清人影,就见到刚刚还在询问自己的少年跑过去:“榕榕!”程颉凌跑得很雀跃,见到傅榕江来了就扑上去,埋在傅榕江怀里撒娇:“榕榕~,我好想你啊,好疼啊,刚刚摔跤了。”

      杨逝棠在远处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只看见程颉凌一直抱着另外一个少年。而对面的清冷少年吻上了程颉凌的唇。

      那一刻,杨逝棠眼里的雾怅然若失。

      程颉凌牵着那个omega过来。杨逝棠看见了那个omega,如霜雪风中的残梅,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杨逝棠像是审视,但看向程颉凌的眼神就是初生新绿。

      程颉凌弯下腰:“朋友,你真的没事吗?”见杨逝棠迟迟不开口,傅榕江也弯下腰,淡淡开口:“看样子好呆。”

      杨逝棠当场反驳回去:“你才呆,你全家都呆。”

      傅榕江听到了,没搭理,直起腰来,牵起程颉凌的手,对着程颉凌嘴角浅浅含笑:“走了,小颉凌。”

      程颉凌也转身,跟着傅榕江离开:“嗯,走吧,榕榕。”

      那俩人就丢下杨逝棠走远了。

      杨逝棠用万念念了二人的心,知道了俩人的名字和住址,以及傅榕江和程颉凌对他的无视。那份无视,在杨逝棠心中的刀口上整整凌迟了一千多年。

      后来杨逝棠就开始找。找程颉凌,找傅榕江,找机会认识他们。从神界找到人间,从人间找到大战。大战一死两伤,傅榕江没了,程颉凌昏迷,他被送到人间养魂。杨逝棠有了父母,成了第一个认识程颉凌的人。再后来是二十二年。到了现在。程颉凌和傅榕江又在一起了。

      杨逝棠眼眶发酸,但他没哭。他只是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短,短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家的门。

      他到家了。

      一进家门,就听到自己父亲的大嗓门:“Yilan, where did you put my watch? I told you long ago not to tidy up my things without asking.” 漪澜是杨逝棠的母亲,脾气很好,天天被自己的父亲大嗓门伺候,但母亲习惯了,自己也习惯了。

      杨逝棠走进家门,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手表:“Dad, isn't the watch on the dining table?”

      杨凡尘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What brings you back, son? Where's Jieling? Didn't he come back with you?”

      杨逝棠笑了笑,那笑容像是用胶水勉强粘上去的:“他出差了,程叔叔和赵叔叔也出差了,公司我忙得脚不沾地,程家就我一个人,我就回来了。”

      漪澜过来帮杨逝棠拿拖鞋,放外套:“最近同颉凌两个人点样呀?”

      杨逝棠弯下腰换鞋,动作僵了一瞬,又恢复顺滑:“都係咁啦,仲可以點樣?年年都係咁。”

      漪澜坐到杨逝棠身边,拍了拍他的手:“咁就好,咁就好。你同颉凌两个人好好哋,咁第时都有人陪住你。”

      “有人陪着你”——这五个字,好像不太可能了。

      他嗯了一声。他不想让妈妈担心,自己其实没人陪。因为妈妈一辈子都在担心他。

      他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杨逝棠进房门的第一秒,吃了一口灰尘的味道……看来好久没人来打理了。他想起程家自己那间不经常住的房间,那里每天都有人打扫,窗台永远没有灰尘。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蒙尘的家具,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灰尘没什么两样。灰尘没人擦,他没人要。

      杨逝棠不管了,扑倒在自己的床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拿出手机想给严知潇发个消息,看了一眼时间,中国那边现在凌晨,他发了严知潇也不会回。

      杨逝棠把手机扔一边,卷起被子。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闻着那股陌生的、带着霉味的旧棉花气息。

      他想把整个世界都裹在自己的被子里。他想把整个世界卷进自己的梦里。那样,所有的事情都能如他的愿。

      那梦里没有傅榕江,没有严知潇,也没有那个不看他一眼的程颉凌。只有那个在神界树下,看着他,伸出手,笑得像太阳一样的落日少年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