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也可以扮演空壳组织吗？》山与西山

7、处理所一日游 我什么都不

　　暗红色的天空悬在窗外，“嘟“的一声，记叙者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客厅，睡得很沉的本体和格格不入的现在的自己，总感觉被发现会不太好。

　　……要怎么和警察解释呢？
　　闵飞鹤苦恼的想

　　他早早就试图在意识里，把卡牌幻化出的“记叙者”身份，和“闵飞鹤”这个本体剥离开来。
　　记叙者是记叙者，闵飞鹤是闵飞鹤。
　　闵飞鹤才不想被这些变化改变了他平静的生活——即使上本质上已经变了。

　　但他是个普通人，不是吗。

　　至于怎么区分，闵飞鹤觉得，照着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来扮演就好了，反正那些幻象本就足够荒诞。

　　而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在警察撞开房门之前，赶紧远离这片狼藉的案发现场。
　　闵飞鹤有在很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

　　伪装成受害者？不行。他现在站在客厅中央，身上还沾着蜗牛人溅出的墨绿色粘液，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别人家里”（他故意忽略这是自己家的事实），还带着明显的打斗痕迹？装疯卖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呃，当警察是傻子吗？

　　闵飞鹤有些头疼了。
　　他沉思着朝自己靠近几步，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咚！”记叙者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倒地了。

　　从自己身体里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想的是，还好没有人看见。
　　然后才沉默的坐起来，和进入自己家里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

　　闵飞鹤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漾开一丝惊愕，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吓傻了。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薄被，指节都泛了白，脊背绷得笔直，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那慌乱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将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无辜住户演得活灵活现，连眼角的细微颤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来人一共五个，都穿着墨黑色的统一制服，左胸口缝着银色的枪支徽章，徽章边缘还刻着繁复的纹路，看着就不是普通的警务人员。

　　“……队长，异端4003的气息已经散了，污染度也在下降。”
　　一人快步凑到为首的男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手中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

　　队长眉头皱起，愣了片刻，一双很灰的眼睛看着闵飞鹤，似乎在考察什么，目光锐利得像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审视一样，片刻后偏头吩咐了几句。

　　“什么？”闵飞鹤适时地拔高了音量，脸上写满了茫然，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群神经病，声音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我要报警了！

　　话音未落，一张黄澄澄的符纸就带着微凉的触感，“啪”地贴在了青年额头。
　　闵飞鹤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东西都泛起层层叠叠的虚影。
　　像奶油在浮动。

　　闵飞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意识浮浮沉沉的，但大脑却依旧保持着清醒，还能平缓的思考。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道束缚着意识的力量其实脆弱得很，自己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挣脱。
　　但闵飞鹤心念一动，索性顺着那股力道垂下眼皮，装作被符纸控制、陷入昏沉的模样，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

　　模糊中，他听见了那些人的交谈声。
　　“队长，异端4003怎么会跑到这儿，按理来说它应该待在禁区[医院]才对啊……”
　　“……”
　　“安队呢？”
　　“……安队长处理完异常情况就走了。”
　　“那他？”

　　队长将视线停留在昏迷的今年生上一瞬间，叹了口气。
　　“先带回去，检测一下有没有残留的污染值再说。”

　　“……”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宽阔而明亮的房间里，身形单薄的青年低着头，神色虚弱，如同世界观被重塑，恍惚而又混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攥得掌心发白。

　　“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你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听到，我也不知道。”

　　“好的，请您冷静。”坐在对面的女性轻声说，具有安抚性的语调如同暖流一样无声无息的流淌入人的心里，“我们很明白您的处境，只是例行询问，请您不要担心。”

　　她看着青年那张病容恹恹的脸，还有那双写满迷茫的眼睛，终究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声音，追加了一句：

　　“您确定不留下来吗？当然，我知道这对您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处理所并不排斥表世界居民保留关于里世界的知识。”

　　“我们设立了专门的学院，会教给像您这样偶然窥破秘密的表世界居民，一些绝不能触碰的禁忌守则……这也是一种保护。”
　　安抚员轻声细语道，看见青年的表情似乎有一些松动，于是乘胜追击，试图继续说服。

　　“您是亲身参与过这次异常事件的人员，甚至意外进入过里界，处理所自然不会对您有所隐瞒。往后若是机缘巧合，或许还有机会被吸纳为编内人员——当然，那会伴随着相当程度的危险。
　　她笑了笑，“里世界的存在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我的病……”闵飞鹤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迟疑，抬眼看向她时，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安抚员愣了一下，听着青年用近乎艰涩的语速，吐出一句带着怯懦的话：“我不行的，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吧。

　　他可不想被这群人监控，闵飞鹤在心底冷淡地补充，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青年的声音很轻，“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很远的监控室里，接到消息的安脊看着画面上的青年，转头问。
　　“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陈黎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他家队长。

　　“安队，你还在怀疑他？”

　　之前安放在闵飞鹤身上的追踪器，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本以为能抓到他的把柄，谁曾想转头就撞见闵飞鹤卷入了一场异常事件……这下，连那个弱小异端的凭空消失，都有了看似合理的解释。

　　监控画面里的青年已经缓缓起身，安脊沉默地看着，突然低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直觉吧。”

　　实在是太巧，太可疑了。
　　几次三番，都出现在异常事件的中心地带。
　　奇怪出逃的异端4003。

　　“嗯？”陈黎疑惑。
　　安脊没再回答，笑了一声准备走，余光落在画面上，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房间内的青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黑色的眸子显得冷而死寂，直直的盯着摄像头。
　　好像能看见他们似的，紧接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眼角微微弯起，弧度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哈。”他笑出了声。

　　明明只是一声再普通不过的轻笑，却像细针一样狠狠扎进了人的耳膜里，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悚然感来。

　　陈黎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安脊。

　　安脊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胸腔里陡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战栗的快感。

　　他低笑一声，像是隔空回应，脸上也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隔着冰冷的屏幕，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

　　……真有意思啊。

　　那种好像要将人的表皮撕开，一点一点揭露那潜藏于深处的危险之物的奇异的挑战感。

　　“我就说不会感觉错……”安脊低声喃喃。
　　“我的直觉依旧还是很准啊。”

　　另一边，闵飞鹤收回紧盯着摄像头的视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单方面被人下了战书。

　　对视线很敏感的他只是下意识找到了那个方向，并且对着那圆圆的红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