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也可以扮演空壳组织吗？》山与西山

5、马甲一:记叙者 从哪里爬进

　　闵飞鹤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睡了很长一个觉。

　　意识在昏沉当中穿过了无数扭曲而混乱的世界，最后又停留在了上一次梦中所见到过的场景。

　　积攒了薄薄一层金色水底的池子。
　　以及一张摆放卡牌的桌子。

　　闵飞鹤翻开纸牌，看见上面鸭舌帽的少年。
　　面容模糊，周围写着几行小字。
　　「身份代号：记叙者」
　　「身份状态：完好」
　　「重现度：1%」

　　一模一样的场景，闵飞鹤按着那张卡牌。

　　视线从少年阴冷的面上扫过，从头顶的黑帽再到怀中的笔记本。
　　一寸一寸，像巡视领地的毒蛇，又像位高权重者对自己所属物的冰冷审视。
　　……熟悉。
　　真是令他熟悉啊。
　　这些感觉都从何而来呢。

　　他掠过晃荡着池水的金池，镌刻着扭曲文字的指盘，再到自己眼前的这张长桌。

　　脸上常年挂着的温和笑意，在这一刻寸寸敛去，青年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尽。
　　他只是平静的，盯着自己的视线落点，但气势却在方寸之间突然改变，透出了寒意和令人感到恐怖的冷漠。

　　“有意思。”他说。

　　先是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梦，然后是现在。

　　他的平静生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改变呢？

　　就像那天之后，他久违的做了一个很“正常”的梦，没有怪异扭曲的异形生物，也没有混乱得猩色的深色天空。
　　有的，只是几段普通到几乎真实的回忆。

　　好像有很多人，热热闹闹的，闵飞鹤听见许多笑声，感到轻快。
　　“怎么不爱说话呀宁宁~”很模糊的虚影凑近他，语气也带着挑逗的意味，“宁宁？宁宁？”
　　“……”梦中的他抿了抿唇，闵飞鹤听见自己一字一顿开口，“你好烦。”
　　于是所有人都笑起来，蕴含着真情实意而令人感到温暖。
　　像泡在暖乎乎的热水里，怎么也无法割舍其中的温暖而迈向寒冬。

　　没来由的开心又落寞。

　　再然后是一处街道，他好像还很小，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的。
　　正前方跟着一个身影，背影很高大，依旧看不清脸。

　　那人停下脚步，闵飞鹤的头就瞌他身上了。
　　“啊……”视野突然变高，是那个人把他举了起来。

　　“宁宁。”男声说，“长大后想干什么啊？”
　　……想干什么？
　　小孩苦思冥想的模样，可还没来得及回答，场景就又变幻了。

　　这一次，视野却高高挂起成了第三人称。
　　少年头戴贝雪帽，身披小马卦，装扮和之前都不大相同，像六七十年代的人，唯一不变的是，怀里仍抱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一双圆圆的杏眼很灵动。

　　他以一个俯视者的视角向下看，周围的风景都像奶油一般化开，只有少年的无数个影子在梦境中变得清晰。

　　有时是年长者弯着腰看他，模糊不清的脸似乎在笑，并且用亲切的语气唤他“宁宁”，有时是他站在排排书架前，一遍又一遍地翻开一本故事书，一直到书页在时间中泛黄。

　　闵飞鹤的视线穿过那些记忆，如梦似幻的，恍然自己也坠了进去。

　　“你有什么故事吗？”他听见自己问。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话听不清，闵飞鹤下意识抬眼看去，却只见到一块块破碎的镜面。

　　“咔嚓”画面碎了。
　　无数的镜片蒙上一层雾，它们漂浮起来，将闵飞鹤团团包围。

　　只有最顶上的一片，闪着微亮的光。

　　带着些稚气的少年趴在桌面上，握住笔，一笔一划写道。
　　【我想要故事发生】
　　“……”

　　……所以说是有趣而久违的梦啊，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闵飞鹤又抬眼望向池边指盘，上方镌刻着扭曲文字依旧识不清，但闵飞鹤似乎隐隐有些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将卡牌缓缓推向牌桌高处。

　　福至心灵的，看见眼前浮现出的两行文字时，闵飞鹤连一丝惊讶都没有，而是选择了与上次截然相反的文字。

　　又是一阵悠扬的琴音，钟响三声，空间震颤黑暗奔涌，混沌交错间，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不，准确来说，他是用的一个新的身体，以第三视角在看着自己。

　　闵飞鹤向一旁偏了下头，果然从周围镜面的反射中看见了少年的模样。
　　灰白的脸色，浓重的黑眼圈，以及一双沉而黑的眼睛。
　　像深渊，像潭水，像蕴含了世界一切故事的倒影。

　　想让“故事发生”的「记叙者」。
　　真实与虚幻交错，究竟什么才是真？

　　少年弯了下眼，微微笑起来，熟悉的温和感冲散了其带来的冷漠与疏离。
　　他摸上自己的身体，有呼吸有脉搏，温热的活着的身体，青年双目紧闭，看起来是睡着了。

　　“叮咚。”

　　门口传来声响，闵飞鹤缓缓转头。
　　谁？邻居？还是其他人？一般来说，这时候可没几个人来找他。

　　“叮咚，叮咚。”
　　门铃顽强地响了几声，发现没人回应后转为了拍门。

　　“砰砰砰砰！”
　　闵飞鹤慢慢皱起了眉。
　　好吵。

　　少年眉心微蹙，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不过还是走到了发声的门前。

　　掌心即将触碰到把手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住了手。
　　不对劲。

　　闵飞鹤缓缓抬眼，视线停留在了猫眼处。
　　气息不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直觉让闵飞鹤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警惕。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直到看见呼出的雾气在眼前散开，才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温度。

　　室内的温度在变低，他的体表却没感受到任何的变化。

　　少年向后退了两步，抬起的视线望向前方，像是能透过门扉一样，直达外面的不知名生物。
　　闵飞鹤当机立断选择回退保护本体。

　　……又撞鬼了真是。

　　人在卡在，卡牌没了或许可以再抽，但人没了就是真没了。

　　“咕……蛹……”
　　闵飞鹤很担心会把自己冻着，于是往自己的身体上裹了好几层被子。

　　“咕……蛹……”
　　叙事者的视线在周围巡视一圈，没发现家里有什么变化。

　　“咕……蛹……”
　　少年掏出手机看了下信号，很不出所料的发现零格。

　　然后他思考了一下，点开手机里的照相功能，又对着家里照了一圈……依旧没发现什么不对。

　　“咕……蛹……”
　　……声音变大了呢。

　　闵飞鹤突然笑了一下。

　　天花板上滴下几滴粘稠的液体，叙事者微微抬头，甚至能看见滴落的轨迹。
　　他面不改色，将头仰到了最大。
　　——果然，他看见了上面趴着的蜗牛似的人形生物，除了头部是人脑以外，剩下的都是蜗牛躯体。

　　脸上扭曲得看不清，浑身都是湿哒哒的粘液，黏糊糊的身影倒悬在天花板上。

　　……从哪里爬进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