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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年 秦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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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郝没回,他又悄悄溜去了福利院。
很巧,唐安为爱迁居的城市居然是他之前离开的城市。
上次处于发情期,身边还有一个贾纫,没仔细看。这次一个人,不走正门,干脆翻墙进去。十多年过去,他明显不再那么灵活,还差点摔了一跤,但好歹是过去了。
出门的时候还是走正门吧。他心想。
他把福利院逛了一圈,只觉得陌生。旁边有孩子好奇地看他,但不说话。他想起自己幼时也是这么观察那些来访人,有些鼻酸。
他在独自生活艰难时,也想过回来看看。只是碍于囊中羞涩,自己也没有精力,只能靠着想象未来回来给院里捐钱硬撑。现在顺腿回来一趟,却找不到当时死活想回来的原因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有在脑海里的时候,才能给他力量。
一旦变成现实,只显得平庸,随处可见。
他只能快点出去,好假装自己并没来过。
便利店的经营生活开始变得规律,秦郝不再时时忧虑可能出现的问题。唐安提点他,空闲的时间多观察快消商品消耗情况和市场新出现商品的销路,总结规律进货,利润可以更高。
他听得不太明白,背地里又上了不少课。
上完课后秦郝并没有顿悟,只是给店里加了咖啡机,调整了货架的摆放位置,又更换了几盏灯的颜色。
收益没有太大变化。
但临近过年了。
下午交班的时候,天有些暗,外面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秦郝趁两人都在去了便利店,在玻璃门把手上挂上已经打烊,推门进去然后给两位员工发了年终奖,让她们俩赶紧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没想到灯突然黑了。
秦郝说:“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处理就行。”一边低头摁亮手机,检查电费缴纳情况。
“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秦郝猛地抬头,是彩带从天上洒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
王惠打开灯,笑着捧读准备好的台词:“店长,这是你成为店长的第一年,这一年里你带领了两位员工,保证了营业额的持续上涨。还记得吗,在你成为店长的第三天里,店里的三根灯管一起自尽,是你快速赶到现场修复了灯管……”
秦郝瞪了周雯一眼,这一听就知道是她写的词。
等王惠念完店长年度报告,周雯收起礼炮的残骸,欠欠地说:“郝哥,你还得努力啊,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兼并这条街上其他的便利店。”
秦郝说:“快滚!”
周雯往外走一边哈哈笑:“新年快乐!明年见!”
王惠跟在她后面出去了,又走回来对他说:“店长新年快乐!”
秦郝摆了摆手,把两人赶走后,仔细检查了一圈,走出去把店门关上,又拉下卷闸门锁好。他反复确认了几遍,天上的积雨云越来越厚,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因为今天有一项重要的日程。
李薇要他去家里吃年夜饭。
上次婚礼见过一面之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交集。
他不知道李薇邀请他一起吃饭是出于对孩子的怜惜,还是对孩子配偶的义务,他和贾纫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民政局见”。
但他还是去了。
李薇给的地址距离比较远。秦郝看着阴沉的天色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坐地铁。他的包里有伞,还穿了靴子,并不害怕下雨。
地铁里的环境是恒定的,但今天大年三十,人很少。秦郝望着空空的车厢发愣,又想起贾纫,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领证,吃饭,去福利院找团团,去他大学的城市,直到最后看见那本实验记录之前,他以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其实装作没看见继续过下去,直到贾纫的实验结束的那一天也是可以的,但秦郝不想这么做。他曾经因为没钱,强迫自己在低廉的旅馆住过一个月,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混乱的信息素味混合在一起,还经常伴随着大声的吵嚷。
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所以他知道不合适的地方,人就不应该在那里停留。
到站了,秦郝机械地下车,过闸机,坐扶梯上去,还提前把伞拿了出来。随着扶梯上升,天光一点点出现在他面前。
天居然又亮了,但地面是干燥的,乌云飘走了。
秦郝觉得很幸运,他把伞又塞回了包里。地铁站离李薇给的地址不远,他顺着导航过去,保安让他登记后放行。
这是一个很雅致的小区,楼与楼的间隔很开,中间的绿化划拉出去都能当公园使。
秦郝没仔细看,因为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他大步往前走,走进电梯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但看到电梯缓缓上升的数字,又紧张起来。
上次和贾纫见面,他喝醉了,以至于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沟通。
那今天呢?
他想了几种可能,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门开了,秦郝走出电梯,一转头就看见目的地的那间房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浑身的寒气被室内的暖气包裹,瞬间散了干净,他看到李薇和贾澜在厨房忙碌,连忙问好。贾澜冲他微笑,笑容很柔和,说不用换鞋。李薇朝他挥挥手,让他去沙发上坐。
他谨慎地看向客厅,电视里播放着老旧的新闻节目,沙发上坐着一人,居然是禹瑶。
他紧接着又向四周张望。
“别看啦,这里没有你期待的人。”禹瑶故意大声说。
“嗯?什么人?”贾澜没听清。
李薇却很了解他:“贾纫没回来,你安心坐。”
秦郝听了这话真就安心下来,旋即疑惑,坐下来小声问禹瑶:“今天除夕夜,贾纫不回来?”
禹瑶狠狠戳他:“亲,你是不是贱呐!“
“不问这个不问这个了。”秦郝捂着肩膀转移话题,“唐安怎么也没和你在一块?”
禹瑶说:“平时在一起待着就行了,过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
“来端菜!”李薇在厨房里喊。把聊天的两人吓得一颤,同时站起来屁颠屁颠执行妈妈的指令。
菜端上桌,餐桌上变得热气腾腾。
四人依次落座,贾澜基本上没说话,认真地扒碗里的饭。李薇时不时给她夹菜,并招呼两人:“好好吃饭啊,别学你们妈妈不吃饭,把自己都弄医院去了。”
禹瑶凑近一点在秦郝耳边说:“别说漏嘴啊。”
秦郝看了一眼贾澜,她乖顺极了,一点想反驳的意思也没有。居然和自己上次见时,张扬的她判若两人了。
李薇严厉地问:“说什么呢?”
禹瑶直起身故作正经地回答:“你妈妈!”
秦郝附和:“你妈妈!”
李薇瞪了两人一眼。
禹瑶大胆问:“二位妈妈,我此生还有机会参加二位妈妈的婚礼吗?”
“啊,这。”李薇猝不及防,“婚礼……”
贾澜柔柔地开口:“薇薇,我们的婚礼。”
秦郝看见贾澜的眼里有一丝狡黠。
“嘭——劈里啪啦。”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完了,有人放烟花。电视里老旧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春节联欢晚会的开场舞,旋律激昂而热烈。
这是再美好不过的一次新年了。
“汪汪——”
有一大团黑影迅速从房间里飞出来,钻到桌子底下。
李薇连忙呵斥:“圆圆!”
秦郝闻言震惊地看向桌下。
圆圆怎么会在这里?
许久未见,圆圆已经从一个只会跟在人类脚边嘤嘤叫的小不点长成了一只大黄狗,见秦郝望它,它也歪着头看秦郝。
秦郝轻声叫他:“圆圆。”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圆圆嗅了嗅,摇晃大毛尾巴,像是认出了他,把脑袋放在他的手上。
贾澜起身从厨房里拿了个碗,圆圆立马跟上去,眼巴巴地看着贾澜把碗里特意制作的排骨倒进角落的狗盆里。
她拍了拍流哈喇子的狗头:“吃吧。”
秦郝看着圆圆把脑袋埋在狗盆里大快朵颐,贾澜看他欲言又止,故意问:“你想养两天吗?”
秦郝连忙摆手,禹瑶还在旁边举手:“我我我,我想养!”
李薇说:“吃完了就下去。”
秦郝连忙说:“我洗碗!”
李薇说:“洗个屁。”说着三两下把碗筷拢到一块,通通扔进了厨房灶台下的自动洗碗机,“咔哒”一声关上。秦郝看着洗碗机缓缓启动,感觉心中某处的锁扣也搭上了。
两人在妈妈们的劝说下决定留宿。
圆圆害怕鞭炮声,禹瑶在它的耳朵里塞了布团,在秦郝一下一下的轻抚中,安然地团在窝里睡着了。
到十点钟时,李薇和贾澜受不了尴尬的小品和寡淡的歌舞,嘱咐另外两人睡前检查火源电源后,双双回房。
原本板正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听到房门关上的咔哒声,都松了口气。
禹瑶从手机屏幕面前抬起头,问:“你还看吗?“
秦郝警惕地问:“你想干嘛?”
禹瑶说:“我有一个珍藏的恐怖片想看很久了,唐安又不敢看。”
秦郝有些犹豫:“别让妈妈们发现了。”
禹瑶扬眉:“少废话,看不看。”
秦郝郑重点头:“看。”
两人在除夕夜被外国鬼片吓得不轻。
秦郝躲在沙发后面缓了好久,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劲太大了。”
禹瑶咽了口唾沫:“把这个片子推荐给贾纫,他在当地看一定更带劲。”说完,她看了秦郝一眼,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
秦郝眯起眼:“贾纫,出国,干什么去了?”
禹瑶撇嘴:“你管那么多干嘛?”
秦郝用手指敲了敲沙发,开始分析:“正常来讲,他现在已经硕士毕业,继续正常工作了。我在婚礼时见他时,他显然还没有出国。现在已经不在国内,还把圆圆留下来。”
“他去国外读博了。”禹瑶不再隐瞒,“工作已经辞掉了。”
秦郝很惊讶:“为什么?”
禹瑶上下打量他:“为什么,你不知道?”
秦郝沉默。
禹瑶看着他:“我和他并不熟,是李薇和我说的。有次她去家里看贾纫,贾纫不在家,房间变得很乱,到处都是打印出来但没有钉好的论文,房间各个角落还有同一种气泡酒的空瓶。秦郝,你说是因为什么?”
秦郝轻声说:“他不应该这样。”
禹瑶笑了,问他:“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当初你觉得离开福利院是应该的,现在还觉得是吗?李薇妈妈翻了三天监控才找到你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她伤心了多久你知道吗?”
秦郝欲言又止。
禹瑶走过去拍了拍他:“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责怪你,你有你的原因。但我觉得至少应该把话说清楚。”
秦郝抬眼看她:“可是,话是说不清楚的。”
禹瑶说:“那就尽你所能说清楚。”
秦郝闭上眼,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