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协议》暖夏砚安

2、02 不要命了 两次汇报后

　　两次汇报后，周磊发了一个小型活动需求给沈知妍，一场海边的能源新品发布会，试试水。地点在三亚，一家度假酒店的草坪，靠着海。
　　沈知妍接了这个活儿，合同上写着70%的预付款，不少。她很久没有因为一笔款项而松过气了。
　　她给方旭发信息：“有活了！”
　　方旭：“多少？”
　　她回：“七十，预付！”
　　“干！”
　　活动的前三天，沈知妍查看了天气预报，台风预警。沿海城市台风是常有的事，虽说预警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她还是谨慎地给活动买了保险。
　　第一次合作，谨慎点好。
　　海边的草坪，背板已经搭起来了。沈知妍作为项目负责人，早上七点就开始盯进度，她让工人多加配重，做防风处理。
　　下午三点，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篷房被风砸得砰砰作响，草坪上的会议物资被吹得四散。她一边盯进度，一边查看手机上的卫星云图。
　　酒店销售从远处跑过来：“沈总，刚发了橙色预警，今晚风力十二级，建议还是改期或者取消吧。”
　　她看看现场，搭建刚完成一小部分。她环顾远处的海平面，海水浑浊，一浪一浪地往沙滩上铺。
　　四点半，风更大了。
　　对讲机里搭建负责人也在喊：“停吧，干不了，风太大，站不住了！”
　　乌云压得很低，雨很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她站在雨里，睁不开眼。衬衫贴在身上。远处的海已经看不到天际线了。
　　“撤！”沈知妍在对讲里喊：“所有人进酒店，能搬的搬，能固定的固定！”
　　脚边有个箱子，里面全是明天发布会的物料，已经被水泡了，她蹲下去捞。
　　期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雨太大，听不清。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风雨，从她身后传过来。
　　“沈知妍！”
　　她回头，是楚昕扬？
　　他站在她身后，头发、西装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下颚线往下淌，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陷进泥里。
　　楚昕扬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应该走了吗？媒体采访之后，他的行程应该去海口才对。
　　她亲眼看见他的车驶出酒店的。
　　她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没回神。
　　“你在干什么！”他冲她吼，声音嘶哑：“不要命了？”
　　还未等她回答，头顶上巨型背板的固定绳断了，整块背板朝她倾倒下来。一只手猛地抓紧她的胳膊，指节硌在她骨头上。她整个人被撞进另一个人的怀里，后背撞向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是一具温热的身体。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她回头时，那块背板已经倒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箱子被砸烂了。如果不是他拉了一把，砸烂的怕不止是箱子。
　　她转头，楚昕扬的脸近在咫尺，雨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沿着眉骨，滴在她脸上。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抓着她的手勒得她有些疼。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她没说话，只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昏暗的天色里，闪着幽幽的光。
　　沈知妍被他拽回了酒店，穿过一片狼藉的大堂。期间踩了一个水坑，身子歪了一下。他看都没看，拎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大步流星的。
　　大堂里有人认出他，谄媚地走上前来，他脚步没停：“滚！”
　　一个字，头都没回，那人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僵住。
　　沈知妍一边被他拽着，一边扭头看那个僵在原地的人。
　　他骂人？
　　印象里的楚昕扬永远彬彬有礼，连刁难人，都带着几分体面，竟然说了一个“滚”字。
　　十年不见，人都会变一些吧，以前沈知妍也不会算计人。
　　走进电梯，楼层数字不断变化着。空调很足，沈知妍靠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冻得直发抖。楚昕扬下颌收紧，一言不发。电梯门打开，他拉着她往走廊尽头的一间套房走去。
　　那是他的房间，VIP房卡，她昨天给他办的。
　　楚昕扬把她推进浴室，扔了条毛巾给她：“洗够二十分钟再出来。”
　　语气不容反驳，像在下命令。她站在玄关处，水珠顺着裤腿滴在地毯上，留下一小滩印记。楚昕扬也是一样狼狈。她嘴唇动了动：“你.....”
　　“先管好你自己。”
　　他说完，转身关上门走了。
　　热水冲在身体上，渐渐回暖，她低头看到胳膊上他抓过的位置微微泛红，在心里默念一句：“这么使劲。”她用水冲了冲，更红了。
　　水雾蒙在浴室的玻璃门上，她没有算计这一出。台风是真的，危险是真的，背板如果砸在她身上，她的骨头早就烂了。
　　但他出现了，意料之外。
　　走出浴室，她浑身冒着热气，裹上浴袍。镜子被雾气蒙住，她伸手抹干净，镜子里是她通红的脸。
　　她赌赢了，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沈知妍就知道她赢了，可是现在的感受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闷感。
　　她分辨不出来。
　　门铃响了，她从猫眼里看见楚昕扬。突然灵光乍现，把领口往下拽了半寸，露出锁骨来。门开了，他显然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间，他递给她一部手机：“你的，刚才落草坪上了。”
　　她接过来，碰到他的手指：“谢谢。”接手机的时候，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腰带往下滑了几分，抬头时，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楚昕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也往下滑了半寸——浴袍的领口松垮地搭在她的肩上。他把目光移开了。
　　两人隔着门站了几秒，走廊的灯从他身后照进来，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热气，两人之间不到一米。一个刚洗完澡，另一个也是。
　　那年在英国，也是这么大的雨。她撑着伞，伞被风吹翻，他从后面追上来，两人淋着雨，他送她回去。
　　“沈知妍，下次最好别在快死的时候才让我知道你有事！”他说完便走了。
　　沈知妍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保持着接过来的姿势。
　　快死的时候？上次她快死的时候，是陈让救了她。她轻笑一声，关上了门。
　　开门前，她故意往下拽了拽领口，本来想算计他一下，结果人家根本没接招。
　　周磊的消息：台风预计明天下午过境，发布会改到周日，场地不变。楚总今晚去海口，届时会赶回来发布。
　　“收到。”
　　沈知妍关掉手机。
　　黑色商务车沿着环岛公路一路向北，雨势未歇。身上那件黑色T恤还粘着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跟她一样的味道。
　　楚昕扬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那枚银色戒指。
　　他恨她，尤其是在最初分别的两年。
　　十年前，她不辞而别。他扛着压力，用母亲的遗产成就了今天的熠风，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她从身体里剜掉了。多少个夜晚，他想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
　　可就在刚刚的沿海公路上，海浪一浪一浪地拍过来，他逼着司机，让那辆黑色商务车，猛地调头，往回开。
　　草坪上那块板子要倒下时，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来不及多想，已经冲过去了。
　　他恨，可他也怕。
　　怕她死了。
　　“楚总，到了。”司机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
　　他抬起头，车已经开进海口市区，雨小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推开车门，走进酒店大堂。
　　周日的三亚湾，台风过境后。天空被洗得湛蓝，发布会如期而至，宾朋满座，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沈知妍在会场后面盯着每一个环节——签到、暖场、开场、发布。每一个环节都顺利圆满。
　　结束后，周磊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沈总，还得是你。”
　　她点点头，朝主VIP室的方向看去，玻璃屋里他正在跟几位嘉宾致谢，笑容得体，礼貌疏离，看不出情绪。
　　她收回目光，回到工作间坐下，打开手机上和陈让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话框里没有"已读"的提示。她也从来没收到过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像是守住一个秘密的重量。
　　她知道，这次发布会的圆满只是一次小考，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