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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 要么做妾, ...

  •   京城,当朝首辅温景仟的府邸。
      大大小小的礼箱正被抬进前庭,那是来自谢家的聘礼。
      这些聘礼在京城算不上丰厚,可谢云,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因此父亲还在世时,便让我与谢云订下婚约。虽是下嫁,却也是京城贵女们求之不得的好姻缘。
      父亲的守孝期一过,谢云便来下聘了。
      可我一赶到正厅,便听见一贯温润的兄长喝道:“把这些,都给谢家退回去。”
      正在抬箱子的家丁们停下了脚步,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们。
      “景仟哥哥,这是做什么?”
      温景仟没看我的脸,而是面向眼前谢家来送聘礼的差役道:“回去告诉谢家老爷子,谢云与温墨沉的婚约,取消。”
      婚约取消?
      我与谢家的婚约,京城人尽皆知。当年有些人眼红,说我不过温家庶女,凭什么嫁京城第一公子?是父亲力排众议,恳请皇帝赐婚。他说,我虽是庶出,却是温家唯一的女儿,当朝首辅唯一的女儿嫁谢氏的公子,不说是下嫁,却也绝对算不上高攀。
      身为当朝首辅的父亲此言一出,自然没人敢再多说什么。
      可如今,兄长竟要取消这婚约?

      “景仟哥哥,这门亲事是父亲定下的。如今他孝期刚过,你就要取消婚约,究竟为何?”提起父亲,我的声音不由有些颤抖。
      “是啊,三年孝期刚过,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嫁与谢云?”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兄长眼中浮现出氤氲的愠色。
      急不可耐?我哪里有急不可耐。我想不通,昨日兄长下朝还带了上好的桂花纸给我誊诗用,今日怎么就充气冲冲地要取消婚约。
      “景仟,这……你父亲好不容易订下的亲事,怎么说退就退了?究竟是因为什么?”母亲闻讯赶来。
      “姨母,墨沉并非是我父亲的孩子,对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母亲平日对温景仟向来恭敬,而此刻忍不住指着他质问。
      谢家的差役还没有离去,而是在一旁候命。温景仟仿似忘了还有外人在场,继续道:“温墨沉并非我父亲的亲生子,也就不是温家的女儿,自然也无法完成温家与谢家的婚约。”
      “你血口喷人!”母亲听了温景仟的话惊叫道,随后晕倒在地。
      我刚要去扶母亲,温景仟便命他屋里的侍女扶了母亲下去休息。
      还不等我质问于他,他便又开了口。
      “你既不是父亲的孩子,便记在我名下,做我的妾室吧。”温景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那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晚膳该吃什么。
      做温景仟的妾室?我愣在了原地。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那些好像曾经发生过的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
      曾经,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正当我犹豫之际,嫡母劝我说,做妾只是一个由头,为了让我能继续在温家待着。哥哥还是会拿我当妹妹看待。于是,我便相信了。
      哪知当晚,温景仟便进了我的闺房。
      “原来你一直对我心怀不轨,我竟不知?好不要脸的女人。”
      他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那时,我才知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温景仟在闺房之内竟是那样一个人。可是,我已经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妾室,如何反抗都只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从不做无用的挣扎,便顺从了他。
      谁知,他以为这是因为我早就对他心怀不轨。
      他对我尽是厌恶侮辱之言,但又夜夜流连于我的房间,没有一日落下。就连他迎娶正室贵女之日,亦是宿于我的床榻之上。
      深谙朝堂之明枪暗箭的他,怎么不会知道这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可他不曾有半分收敛。
      最后,我得了奇怪的慢性病,郁郁早亡。
      剧烈的眩晕感让我向后跌了一步,一双无比熟悉的手扶住了我。

      “见嫁不了谢云,这就当众向我投怀送抱?”说话的人是温景仟。
      我依然站在前厅,谢家送聘礼差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还带走了所有的聘礼箱子。
      我还活着?回到了命运的岔路口。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吗?可它们又格外真实。
      “要我温墨沉做你的妾室?温景仟,你是怎么说出口的?”我推开了温景仟,站直了身体。
      “墨沉,做妾室只是个由头,让你能继续留在温家。难道你哥哥还真会对你做什么不成?”一直站在温景仟身后的嫡母上前,握住了我的手:“那对把你送进温府的夫妇昨天就找上门了,说要把你认回去。我们没同意,就算你哥哥不推了谢家的亲事,今天消息也会传得满天飞。”
      嫡母口中说的话,和我刚才“梦”里的,竟一模一样。
      “母亲,你怎么也糊涂了?曾经的妹妹成了当朝首辅的妾室,若是传出去,好不要脸。”我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直直地盯着温景仟。
      那是他曾经羞辱我时用的词。
      温景仟捏了捏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你既然不愿意,便与温家再无关系,你要就此离开温家?”
      “家主已经下了逐客令,不离开温家又能如何?”我望了嫡母一眼,我虽非她亲生,但她待我素来很好。可此时,她不发一言。
      “做我的妾室,或者离开温家,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么,我便离开温家吧。”我没有丝毫犹豫。
      “离开温家?你还能去哪?去找谢云?”温景仟捏住了我的手腕,“你以为他还会要你?你已不是温家的千金!”
      我确实得去一趟谢府。但谢云不会再认这一纸婚约,我心知肚明。
      “纵无路可去,也不可做他人妾室。”
      “那就请你收拾行李,即刻离开。”温景仟背过身去。
      “墨沉,你真要走?你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嫡母再度劝我:“快和你哥哥求求情,让他收了你做妾室。”
      温景仟虽然背过身去,可并没有走,反而一步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等着我对他求情。
      “母亲,照顾好我娘,她身子不好。等我安顿好自己,自会回来接她。”我对嫡母说。
      “不必回来了,姨母说到底也是我爹的妾室,仍是温府的人。你可想好了,今日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温景仟又转过身。

      我没理会,径直走回了我的房间。即使温家不留我,只要我拿上属于我的银钱,不说享受多少荣华富贵,但总能在京城置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吃喝不愁。
      哪知一到我的院子门口,便遇上了温景仟的书童温砚。
      “小姐,何必那么在乎名分,若不是首辅与郡主早有婚约,他也不会委屈您做妾的。他对您的爱护之心,您是知道的。不论朝堂上的事情多忙,只要那雎鸠堂一上新的纸品,他都要亲自去买了带给您。”
      这书童竟以为我是因在乎名分而拒绝温景仟?也是,这温景仟在人前伪装成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若不是有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我也差点就要答应下来。
      只怕这温府上下,除了自己,是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回想起过去与他兄友妹恭的种种,还有他在我听书时喝醉将我抱回来的情景,我便觉一阵恶寒。
      “的确,兄长过去的确待我很好。如今离去,也是没办法的事。”然而,此刻我绝对不能得罪温景仟,甚至只是他身边的书童。毕竟,我娘还在温府。因此,只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
      我进了房间,拉开打开梳妆台上的木盒子,拿了几件金首饰和翡翠珠宝。去书桌上拿起了两个掌记,又到衣柜里装了几身便服。
      “如此贪恋荣华富贵,却又要名声,不肯做妾,你可真虚伪啊,温墨沉。”
      温景仟竟然跟了过来。
      “首辅大人竟连几件随身的首饰都不让拿,怕是已经想好了不给民女活路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想活,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金银珠宝,我一件都不会拿。这几件便服,总可以拿走吧?”
      “拿着这几件衣服,你准备去哪?”
      “自力更生。”我坦然答道。
      温景仟忽然笑了:“那便试试去吧。只是你记住,若是再回来,妾室的位置也是没有了的。最多,让你做我身边一个贱婢。”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温府,身无分文。我必须去一趟谢家。
      转过了两条巷子,我来到了谢家门口。
      刚才谢家差役撞见我倒在温景仟臂弯里便离开了,我怕他去复命时告诉谢云我已是温景仟的妾室。即便要解除婚约,我也不希望他以为我是那样的人。
      我站在谢家门口等着他的家丁通传。
      此时正值午后,我出门时没戴斗笠,日头就那样不知疲倦地晒在我墨绿色的衣衫上。
      半晌,那家丁回来了:“公子说,婚约既已取消,便没必要再见。”
      连见都不见,我倒没料到谢云会如此绝情。
      也是,若我真的已是温景仟的妾室,他现在见我,岂不毁了他京城第一公子的翩翩美名?
      既然谢云是这样的人,我便也没有遗憾了。

      一转身,我步履轻快地走进了谢家对面的那条巷子里。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当铺,我之前出门听书的时候曾路过,但一直没进去过。
      我一进门,便见那当铺掌柜隔着高柜偷偷瞧我,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不同于京城贵女们惯有的柔弱纤巧,我的眉眼生得极英气,眼尾上挑如刀锋剔透,黛眉不描而翠,斜斜飞入鬓角。
      我身着一袭墨绿色的暗纹缎裙。墨绿是极难织染的颜色,本极挑人,着于庸人身显俗,挂于病娇体显得晦,唯独落在我的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如松如竹的傲然凛冽。
      想必是看出了我这身行头价值不菲,掌柜的立即迎了上来:“姑娘,可是要当些什么?”
      我随手摘下披帛,那是一条暗红色的丝质披帛,与我的墨绿色短裙相配,显得极其华贵。
      “这披帛,是好料子。可是蝉翼丝做的?”
      “掌柜的好眼光啊。不仅是蝉翼丝,还是极寒之地的蝉翼丝。滑如丝,轻似纱,就算是在京城,有这丝的人家也决不过两位数。”
      “姑娘一看便出身不凡,定是急用钱才当掉这丝,自当给姑娘多算一些。”
      “哦?能当多少?”
      那掌柜回到柜台后,敲了几下算盘,然而抬眼告诉我:“给您凑个整,二两银子。”
      “什么?二两?”我大吃一惊,当年定做这丝时,怎么也得几百两。
      “丝是好丝,但这衣服面料,新旧差价极大。但凡用得起这面料的人,又不愿意用旧的,所以啊,折价自会多一些。我理解姑娘是急用钱才当掉它,给您往多了凑个整,才凑出二两来。这披帛挂在店里,指不定哪天才能卖出去哩……”掌柜言罢,在脸上摆出一副愁容。
      原来是看我急用钱,想趁火打劫。
      “掌柜的,我啊,并非急用钱。这披帛是姐姐赠予我的,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红色是嫡女才能用的颜色,我怕戴着不妥,才想着当了,去再买一条淡色的。可二两银子,怎么也买不到一条新的了,若是这样,我还不如就先收着这披帛。”我从他手里拿回了披帛,佯作转身。
      京中庶女,月例通常不过几两银子,唯一的一件稀罕物,又怎会贱卖?
      “姑娘留步,不知姑娘看好的新披帛,是多少银子?”
      “五两。”我把他给我的报价翻一倍,又添上一点。
      他很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给了我五两银子。
      有了这五两银子,拿到驭鹤坊去开一间上房,换上我包袱里的那件衣服,我便再也不会愁钱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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