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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雨路 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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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雨路
雨下到第二日辰时,还没有停。
晏知闲站在客舍门口,低头看了半天台阶外那一片泥。
昨夜还只是细雨。
今早起来,山里的水像一下全醒了。檐角不停往下淌,石阶旁那道原本只到鞋底深的小沟已经涨满,雨水顺着坡路往下冲,偶尔有人踩过去,鞋底便陷进湿泥里。
沈雁回从大堂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双粗布绑腿。
晏知闲回头。
“这是什么?”
“掌柜借的。”
“你还真准备出去?”
“你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今日能不能上山?”
“我现在反悔了。”
沈雁回朝外面看了一眼。
“那就在客舍。”
“我也没说不出去。”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指了指那一地泥水。
“我只是不想踩成这样。”
“绑上会好一点。”
“鞋还是会脏。”
“回来洗。”
“谁洗?”
“我。”
晏知闲眉梢一扬。
“那可以。”
他说完便在廊下的长凳坐下,一条腿往前伸。
沈雁回低头看他。
“你自己不会?”
“会。”
“那——”
“你都拿来了。”
沈雁回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蹲下去。
粗布从脚踝绕起,一圈圈往上。
晏知闲今日穿的还是从京里带出来的新靴,鞋面干净得和眼前这条泥路格格不入。
沈雁回把最后一道绳扣系紧,又用手指勾了一下,确认不会勒得太紧。
“另一只。”
晏知闲换腿。
大堂里还有人在吃早饭。
掌柜抱着茶壶从两人身边经过,看了一眼,笑着没说话。
晏知闲低头看着沈雁回。
这个人平日在京市署拿尺量街、跟商户核铺面、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公事,现在却蹲在客舍门边,认真替他收拾一双注定要踩脏的靴子。
“好了。”
沈雁回站起来。
晏知闲动了动脚踝。
“不勒。”
“本来就不该勒。”
“夸你呢。”
沈雁回拿伞。
晏知闲跟上。
“你怎么听夸也没反应?”
“有。”
“哪里?”
沈雁回撑开伞,回头。
“高兴。”
晏知闲停了一下。
随即笑了。
“行。”
“看出来了。”
——
他们没骑马。
雨天山路泥滑,两匹马和那头驮行李的小骡全留在客舍。
一把大油纸伞。
前一段路还能两个人并肩。
走出客舍后面的房舍以后,路越来越窄,沈雁回便让晏知闲走靠山的一侧。
外面就是水沟。
雨水冲着细碎的枯叶一路往下。
其中一片叶子被卡在石缝边,不停打转。
晏知闲走到那里忽然慢下来。
沈雁回也跟着放慢。
“看什么?”
“它转了七圈。”
沈雁回低头。
叶子又转一圈。
“八。”
晏知闲看他。
“你还数?”
“你在数。”
“现在九了。”
下一股水冲下来。
枯叶一下脱出石缝,转眼没影。
沈雁回道:“走了。”
晏知闲撑着伞沿笑。
“你今日挺闲。”
“休沐。”
“以前一个人出来也这样?”
“不会。”
“那你以前出来有什么意思?”
沈雁回想了一会儿。
“走路。”
晏知闲:“……”
他早该知道。
路上遇见两拨背柴的村民。
双方错身时都往旁边让。
一个老妇人经过以后,还回头看了晏知闲一眼。
晏知闲低头看看自己。
“她刚才是不是在看我的鞋?”
“可能。”
“是不是觉得我有病,下雨穿这个进山?”
“也可能觉得好看。”
晏知闲侧头。
“还是你懂我。”
“我说可能。”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爱给自己留后路?”
沈雁回笑了一下。
没答。
——
山脚村子比昨日看见的要大一些。
房屋顺着缓坡建上去。
几户人家门外原本晾着竹篾和晒干的药草,今日都收到了屋檐底下。
村中间有一条很短的小街。
卖盐、针线、粗布,还有一家只有两张桌子的酒铺。
晏知闲刚走到街中间,便闻见一股甜味。
“什么东西?”
沈雁回也停下来。
“前面。”
两个人顺着味道过去。
有人在廊下熬麦芽糖。
大锅里糖浆已经熬得发亮,旁边一只粗瓷碗装着炒熟的芝麻。
做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身边还蹲着一个孩子。
晏知闲站到檐下。
“卖么?”
“卖。”
“现在能吃?”
“再等一会儿。”
“多久?”
“半刻钟。”
晏知闲收了伞。
“那等。”
沈雁回看他。
“刚吃过早饭。”
“早饭和糖有关系?”
“没有。”
“那就行。”
两个人真在别人屋檐下站了半刻钟。
那孩子大概没见过晏知闲这种从衣服到靴子都明显不是山里人的客人,盯了他许久。
最后问:
“你们是京城来的?”
晏知闲道:“看得出来?”
孩子点头。
“你的衣服不像我们这里。”
晏知闲立刻往旁边一指。
“他的呢?”
孩子认真看沈雁回。
“他像。”
晏知闲还没笑,沈雁回已经问:
“像什么?”
“像我们这儿的人。”
“为什么?”
“衣服不贵。”
廊下静了一下。
晏知闲直接笑出声。
做糖的男人忙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孩子乱说。”
“没事。”
晏知闲转头看沈雁回。
“沈大人,出了京城,官威都没了。”
沈雁回低头看看自己。
“挺好。”
“你是真一点都不在意。”
“衣服能穿就行。”
“听见这种话,我忽然又想给你买衣服了。”
沈雁回看他。
“我有。”
“你有和我想买是两回事。”
糖正好熬好。
男人用木铲挑出一点,裹上芝麻,给他们先尝。
晏知闲咬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了。
“太甜。”
沈雁回很自然地拿走他手里剩下那半块。
自己吃了。
孩子在旁边问:“你刚才不是还等很久?”
晏知闲看过去。
“太甜也没说不好吃。”
小孩显然觉得京城人说话很麻烦。
抱着碗跑了。
最后晏知闲还是买了一包。
沈雁回看着他把油纸包收好。
“自己吃?”
“给郭小满。”
“他喜欢甜的?”
“不知道。”
“那你——”
晏知闲抬眼。
沈雁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晏知闲满意了。
“有进步。”
——
旧窑在村子后面。
比想象中远。
过去的一段路全是湿土,走到地方时,晏知闲那双靴子已经溅了几处泥点。
窑口半嵌在山坡里。
有几座早不用了,黑洞洞的窑口旁堆着碎瓦。
还有一座在烧。
不是瓦。
是粗陶。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棚下修坯。
见有客人来,放下手里的刮片。
棚下摆着十几只还没烧的小罐。
灰白的坯。
看不出最后颜色。
晏知闲拿起一只。
“烧完什么样?”
“青灰。”
“这个呢?”
“也是。”
“装什么?”
“盐、茶、药都行。”
罐子不精细。
边缘甚至有点不齐。
晏知闲翻过来看看底。
“烧一窑坏多少?”
年轻人有点意外。
“十只里一两只。”
“窑太老?”
“嗯。”
“没修?”
对方笑了笑。
“修不起。”
晏知闲没顺着问要多少银子。
手里的罐子放回去,又看上旁边几只小碗。
比城里那些模子做出来的规整器物粗糙得多。
偏偏每只都不完全一样。
“这些烧完能送京城?”
“能。”
“多久?”
“三日。”
“我后日走。”
年轻人想了想。
“可以烧好后送。”
晏知闲留下万通地址。
“四只小碗,两只罐。”
“都要?”
“嗯。”
“若有烧坏的……”
“坏了就少一只。”
钱付下。
沈雁回始终站在旁边。
等两人重新走进雨里,才道:
“你又买东西。”
“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语气是什么意思?”
“陈述。”
晏知闲笑。
“跟你相处久了,我迟早被你的陈述气死。”
“不会。”
“为什么?”
沈雁回替他把伞往里面偏了一点。
“你脾气没那么大。”
晏知闲停下来。
“沈雁回。”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了解我?”
“有一点。”
这个回答反倒让晏知闲没法发作。
他看了沈雁回片刻。
“勉强算你说得对。”
——
去竹林的路上,两双鞋彻底没救。
晏知闲右脚踩进一处泥坑。
拔出来时,整个鞋边全糊上了泥。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息。
沈雁回也看。
“回去?”
“为什么?”
“你的鞋。”
“已经这样了。”
晏知闲下一脚直接踩进前面一处浅水。
水花溅开。
顺便落到沈雁回裤脚。
沈雁回低头。
晏知闲一脸坦然。
“不是故意。”
“你看着踩的。”
“路在那里。”
继续往前。
没走十步。
沈雁回从另一处浅水洼里过去。
水同样溅到晏知闲靴边。
晏知闲猛地转头。
“沈雁回。”
“嗯。”
“你故意的。”
“路在那里。”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几息。
晏知闲先笑起来。
“行。”
“你现在越来越有意思了。”
竹林就在前面。
春日的新叶还没完全长开。
去年留下的竹叶被雨洗得发亮,一阵风进去,整片林子一起响。
深处有座小亭。
他们走进去。
收伞。
檐角往下滴水。
外面一层薄薄的雨雾,把竹林深处都遮得模糊。
晏知闲靠在栏杆上看了一阵。
“这个地方比杏林也不差。”
“嗯。”
“你以前来过?”
“没有。”
晏知闲转头。
“这个你也没来过?”
“以前只走西坡。”
“那今天是我带你来的。”
沈雁回点头。
“你带我。”
这一句说得很平常。
晏知闲却莫名听得舒服。
他站到沈雁回旁边。
手伸过去。
沈雁回握住。
两个人掌心都有些凉。
晏知闲手指慢慢扣进去。
“下次我得买一双便宜靴子。”
“专门走这种路?”
“专门踩泥。”
沈雁回笑。
“你还准备再来?”
“这里我才看多少。”
“还有杏林。”
“旧寺。”
“北坡。”
“你果然都知道。”
“知道一点。”
晏知闲看着外面的竹林。
“那慢慢看。”
手一直没松。
雨落在竹叶上。
密密碎碎。
晏知闲忽然觉得三日确实短。
——
回客舍时,两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
掌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二位这是去看竹林,还是去插秧?”
晏知闲低头看看自己。
“竹林。”
“看出来了。”
哪里看出来的也不知道。
两人先在后院冲鞋。
晏知闲换成客舍提供的木屐。
站起来走两步便皱眉。
“不好看。”
沈雁回正在洗自己的靴边。
“没人看。”
“你看。”
“我觉得还好。”
“你的眼光不作数。”
“为什么?”
“你什么都说好看。”
沈雁回抬头。
“因为本来就好看。”
晏知闲靠着门框没说话。
沈雁回重新低头洗鞋。
像刚才只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晏知闲看了他半晌。
脚上的木屐忽然也没那么难看了。
——
午后没再出去。
鞋需要烘。
雨也一直断断续续。
两个人待在房里。
沈雁回看书。
晏知闲先站窗边看雾,后来嫌站着累,干脆把小凳拖过来,腿往上面一搭。
“还酸?”
沈雁回问。
“比昨天好。”
“晚上再按?”
晏知闲侧头看他。
“你自己提的。”
“嗯。”
“那按。”
沈雁回继续看书。
晏知闲盯了他一阵。
“你还真好使唤。”
书页翻过去。
“只给你使唤。”
房里安静了一瞬。
晏知闲没接。
过了片刻,直接伸手压下他那本书。
沈雁回抬眼。
晏知闲已经靠近。
“你现在很会挑话说。”
“哪句?”
“你自己想。”
沈雁回确实想了一下。
晏知闲没耐心等。
低头亲了他。
第一下很短。
像堵嘴。
亲完还没退远。
沈雁回眼里已经有了笑。
“还笑?”
晏知闲拇指擦过他下唇。
“很好笑?”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雁回伸手扣住他腰。
第二个吻由他接过去。
晏知闲本来站着,被拉得往前一步,膝侧碰到沈雁回腿边。
唇瓣重新贴在一起。
比方才慢。
也深。
沈雁回舌尖先沿着他的唇缝轻轻擦了一下。
晏知闲的呼吸顿了顿。
很快张开一点。
舌尖碰进来的时候,他手指也从沈雁回肩上慢慢绕到后颈。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窗外雨声不大。
屋里的呼吸反而变得清楚。
晏知闲最开始还站着。
亲了一阵便嫌累。
干脆顺势坐到床沿。
沈雁回转过身。
手一直没离开他的腰。
唇舌重新缠上。
晏知闲很喜欢沈雁回认真亲人的样子。
平日话少。
做事也稳。
到了这种时候,却不会像他原先想的那样过分克制。
舌尖碰得很深。
手臂也收得实。
晏知闲被亲得往后靠了一点。
唇间刚分开,沈雁回又追过来。
他忍不住笑。
“你今日……”
后半句直接断在下一次亲吻里。
晏知闲一只手撑在床边。
另一只还扣着沈雁回后颈。
再往前贴的时候,两个人胸腹几乎完全碰到一起。
然后他察觉到一点不同。
动作极轻地停住。
隔着衣料。
距离近到这种程度,有些反应根本藏不住。
沈雁回身体明显绷得比方才更紧。
晏知闲呼吸还乱着。
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随即重新抬起来。
沈雁回也停住。
没有往后退。
腰间那只手却没有再收紧。
两个人离得仍旧很近。
晏知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沈雁回。”
“嗯。”
声音已经比平时低了。
晏知闲看着他。
“你倒比嘴诚实。”
沈雁回耳后难得起了一点热意。
却还是看着他。
“很奇怪么?”
“不奇怪。”
晏知闲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捏了一下。
“我要是觉得奇怪,刚才还亲你那么久?”
沈雁回没说话。
晏知闲却又往前一点。
这一下不只是沈雁回。
两个人身体贴紧时,他自己也明显有了反应。
呼吸不由得顿住。
方才还挂在眼里的笑淡下去一些。
这回换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挑眉。
“看什么?”
沈雁回没有拆穿。
只道:“没什么。”
“你敢笑,我现在就——”
沈雁回低头亲住他。
后半句没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
晏知闲很快闭眼。
舌尖重新碰到一起。
他身体原本还有一点不自然的绷紧,亲了一会儿以后,反倒慢慢松下来。
欲望不是谁一个人的。
也没什么需要避讳。
沈雁回的手掌仍停在他腰间。
没有继续往别处。
拇指却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
晏知闲呼吸乱了一拍。
手指也跟着抓紧了沈雁回后颈的衣领。
沈雁回察觉到了。
吻稍微放轻。
晏知闲睁开眼。
两个人嘴唇还挨得很近。
“怎么停了?”
“怕你不舒服。”
晏知闲看了他几息。
“我若不舒服会说。”
“嗯。”
“还有。”
“什么?”
“别每次一有点反应就像做错事。”
沈雁回安静了一下。
“没有觉得做错。”
“那就行。”
晏知闲抬手摸过他的下唇。
已经被亲得有些红。
“我喜欢你。”
指腹慢慢擦过去。
“会想亲你,会想抱你,靠这么近有反应,再正常不过。”
沈雁回看着他。
“我也是。”
晏知闲嘴角一弯。
“知道。”
这一回没有再继续往深处走。
晏知闲往后一点。
沈雁回也顺势松开。
但谁都没立刻离开。
晏知闲靠在他肩上。
缓了一会儿呼吸。
沈雁回掌心慢慢顺过他后背。
过了一阵,晏知闲忽然道:
“我腿酸。”
沈雁回低头。
“现在按?”
“你还能按?”
沈雁回:“……”
晏知闲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动。
沈雁回抬手捏了一下他后颈。
“别闹。”
“沈大人也会不好意思?”
“没有。”
“耳朵都红了。”
沈雁回直接把他脸按回自己肩上。
“不许看。”
晏知闲笑得更厉害。
这回是真的靠了好一阵才起来。
——
外面的雨一直到傍晚才小。
客舍送来热水。
晏知闲先洗。
洗到一半,又忘了把外袍拿进去。
“沈雁回。”
外面应声。
“衣服。”
沈雁回取来。
隔着屏风递进去。
一只还湿着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接衣服时顺便握住他的指尖。
沈雁回没立刻松。
晏知闲在里面道:“又怎么?”
“水烫么?”
“正好。”
“腿还酸?”
“你等会儿自己按。”
“好。”
手这才分开。
沈雁回回去关了窗。
没多久,晏知闲从屏风后出来。
头发湿着。
一坐到床边就开始打哈欠。
沈雁回拿干巾过去。
晏知闲连拒绝都懒得拒。
由着他擦。
擦到一半,人就往后靠。
后脑抵到沈雁回身前。
“明日几点起?”
“睡醒。”
“杏林不是还去?”
“中午也能去。”
“你怎么突然这么不守时辰?”
“出来玩。”
晏知闲闭着眼笑。
“有长进。”
发尾差不多干了。
沈雁回正要收巾子。
晏知闲忽然往后一伸手,摸到他手腕。
“够了。”
“还有一点潮。”
“懒得擦。”
“会冷。”
晏知闲转过身。
看他几息。
忽然环住他的腰。
脸贴到腹间。
“这样暖。”
沈雁回低头。
“你今日很懒。”
“你刚知道?”
手臂抱得还挺紧。
沈雁回把巾子放下。
手掌摸到他后颈。
发根确实还有点潮。
晏知闲已经闭上眼。
“别动。”
“困了?”
“嗯。”
“先上床。”
“你抱。”
沈雁回看了一眼就在一步之外的床。
“晏知闲。”
“我走不动。”
“你刚才从浴桶走到这里。”
“现在突然不行了。”
沈雁回被他说得没脾气。
弯腰。
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
晏知闲原本只是撒懒。
真被抱起来时,还是下意识勾住他肩颈。
“你还真抱?”
“不是你要?”
“我以为你会让我自己走。”
“你想自己走?”
“现在不想了。”
沈雁回把人放到床里。
晏知闲顺势往枕上一倒。
看着他。
“沈雁回。”
“嗯。”
“你再这么惯我,我回京以后可能会变得很难伺候。”
“在我这里难伺候也行。”
晏知闲安静了一下。
没再逗。
只是抬手。
沈雁回俯下来。
晏知闲在他唇上亲了亲。
这一次很轻。
唇碰一下。
又碰一下。
没有往深处走。
“我要睡会儿。”
“晚饭叫你?”
“嗯。”
沈雁回替他拉好被子。
晏知闲闭眼没多久便睡着了。
——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戌时。
醒时屋里已经点灯。
窗外雨还在。
却只剩细细的声响。
沈雁回坐在桌边,面前是已经送来的饭菜。
“你怎么没叫?”
“看你睡得熟。”
“你吃了?”
“等你。”
晏知闲下床。
腿比下午舒服。
人也终于清醒。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
没有说太多话。
一碗鸡汤。
一盘春笋。
一小碟腌菜。
中间沈雁回替他夹了一块鸡肉。
晏知闲也顺手把自己不吃的姜挑进沈雁回碗里。
“明日雨停么?”
“掌柜说夜里会停。”
“先去杏林?”
“嗯。”
“旧寺呢?”
“下午。”
“然后后日回京。”
“嗯。”
晏知闲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饭。
“怎么这么快三日就快没了。”
沈雁回看他。
“下次多请两日。”
“我想住五日。”
“可以。”
“你请得到假?”
“提前请。”
“万一不行?”
“四日。”
晏知闲笑。
“你倒很会退一步。”
沈雁回也笑了一下。
“总比三日长。”
饭后,两人没再翻山图。
第二日要去哪里已经说好。
桌上那张图干脆卷起来,压到角落。
夜里上床时,晏知闲比昨晚更自然地往沈雁回那边挪。
沈雁回手臂一伸,人便进了怀里。
白日那场亲吻之后,身体贴近似乎多了一层彼此都清楚的东西。
却没有谁急着做什么。
晏知闲的腿搭在沈雁回腿间。
很快找到舒服的位置。
沈雁回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晏知闲闭着眼。
“明晚是最后一晚。”
“嗯。”
“后日就回京了。”
“嗯。”
“你别只会嗯。”
沈雁回停了片刻。
“舍不得?”
晏知闲睁眼。
黑暗里其实看不清他的脸。
“有一点。”
沈雁回的手臂收紧。
“我也有。”
晏知闲重新闭眼。
嘴角慢慢弯了一点。
“那明日别浪费。”
窗外的雨到后半夜终于彻底停了。
山间静下来。
只剩檐角积着的最后几滴水,隔很久才落下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