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深渊》爱吃面食

169、企业抵触，上访造势 公平市场专

　　公平市场专项整治方案正式对外公布，一道道破除地方保护、反垄断的硬规则落地生效。恒通重工、顺达矿业、白鹭热电明面上递交转型整改报告，姿态做得无可挑剔，暗地里却没有停下阻击改革的手脚。
　　他们很清楚，直接由三家龙头出面闹事，目标太显眼，极易坐实抗拒改革的罪名。于是把目光瞄向依附他们生存的一批小型配套作坊、高耗能小微加工厂。这些小企业长期靠着龙头企业分包订单、圈层庇护过日子，市场壁垒一旦拆除，外来企业进场竞争，订单缩水、利润被挤压，切身利益直接受损。
　　三家资本通过行业协会、上下游人脉私下串联，暗中煽风点火，散播“改革要把本土小企业全部逼死”“放开市场外来企业抢光饭碗”的说法，鼓动一批小企业经营者集体上访，企图借用小企业的名义制造□□压力，逼迫经信委收缩政策、退回旧格局。
　　这天上午九点，经信委大院门外，喧闹声突然爆发。
　　三十多名小企业老板、工厂负责人聚集在大门前，越聚人越多，很快封堵住出入大门。有人举着手写标语，高声叫嚷，情绪快速发酵，围观路人越围越多，现场秩序瞬间失控。保安连忙上前劝阻，却被人群裹挟，根本拦不住。
　　办公室内，张凯接到保安室紧急来电，脸色骤然一变。
　　“周主任，出事了！大院门口聚集了大批本土小企业经营者，已经把大门堵死，不让车辆进出，现场情绪非常激动！”
　　周德生正在审阅外来企业落地的审批材料，笔尖一顿，神色依旧冷静：“是什么人，诉求是什么？”
　　“大多是给恒通、顺达做配套的小微加工厂老板。口头诉求是放开市场之后外来企业冲击生存空间，要求暂缓公平竞争整治，恢复原来的本土保护政策。”张凯语速急促，“保安反馈，人群里面有几个带头的，一直在煽动情绪，听口音、行事风格，和顺达矿业下面的老管理人员高度重合，明显是背后有人在挑动！”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急促的电话接连打进办公室，保卫、街道、辖区派出所全部同步告警。
　　“不好！他们冲破第一道伸缩门，已经冲到办公楼台阶底下了！有人情绪失控，推搡保安，场面快要压不住！”电话那头保安的声音带着慌张。
　　张凯心头一紧：“周主任，情况危险！我们立刻通知派出所增派警力，您千万不要下楼，待在办公室不要露面，由我们中层下去接待处置！一旦您被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风险确实有，但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德生目光坚定，“大部分小企业主是被蒙蔽、被裹挟，不是天生来闹事。分清诉求，辨明挑事者，把道理讲透，才有化解的机会。警力可以在周边待命维持秩序，但不要直接强势驱离，避免激化对立。”
　　说完，周德生推开办公室门，径直朝着楼下走去。张凯心里悬到嗓子眼，紧紧跟在身后。
　　看到周德生出现在办公楼台阶上，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更大的骚动。几个被收买的带头者立刻往前猛冲几步，几乎要扑到台阶跟前，派出所民警赶紧上前隔开，现场气氛紧绷到极点。
　　一个五十多岁的加工厂老板涨红着脸，高声质问：“周主任！你推行破除地方保护，外来企业大举进来抢订单，我们这些小工厂拿不到活干，厂子就要垮，几百个工人就要失业！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身后立刻有人跟着呐喊附和，人群再度躁动。其中一名挑事分子趁乱往前挤，脚下踉跄，手里的横幅杆子横扫过来，距离周德生只有咫尺之遥，张凯眼疾手快往前一挡，胳膊被狠狠蹭了一下。现场一片惊呼，短视频拍摄的手机密密麻麻举了起来。
　　危机就在一瞬间。民警立刻上前控制住那名男子，场面险些酿成肢体冲突。
　　周德生没有后退半步，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沉稳，压住纷乱的嘈杂：“大家静一静，有诉求可以一个个讲，我今天就在这里，认真听每一个人的难处。但是冲击办公场所、推搡闹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人群慢慢稍稍平复。刚才发问的加工厂老板继续喊道：“那我们小企业的活路在哪里？以前靠着本土圈子，还能分到龙头企业的配套订单。现在市场全部放开，外来大企业成本更低，我们怎么竞争？”
　　周德生不回避问题，直面对方的质问：“我承认，改革会带来短期阵痛。过去你们拿到订单，一部分是靠自己做工，一部分是靠地方保护、圈层分包的红利。现在保护壁垒拆掉，红利消失，压力实实在在落到你们身上，这份难处，我看得到。”
　　这番话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先接住大家的情绪。不少小企业主神色缓和几分。
　　人群里面另一个被资本唆使的人立刻高声挑拨：“知道难处就把政策收回去！恢复本土保护，让我们活下去！”
　　周德生目光直接锁定此人，语气不怒自威：“恢复地方保护，短期好像保住一部分小厂子。可长此以往，整个市场继续被三家大龙头牢牢锁死。外来的技术、订单、产业链进不来，整个城市产业做不大，蛋糕不会变大。到最后，龙头说削减配套，你们依旧没有议价权，说断你们订单就断订单，那才是真正没有活路。”
　　他看向台下一众小企业经营者，声音恳切有力：“我们破除保护，不是要逼垮本土小微企业。恰恰相反，经信委同步出台了小微配套扶持政策。外来落地的高新企业，我们会推动产业链本地化配套对接；设立小微技改专项补贴，帮助你们更新设备提升工艺；搭建公共供需对接平台，不再只靠恒通、顺达几家龙头分发订单。”
　　“过去你们的命运攥在少数几个大企业手里。改革之后，市场大门打开，你们可以对接更多客户，拿到更多元的订单。真正要淘汰的，是落后的产能，不是本土的小微企业。”
　　一名老实本分的小作坊老板皱着眉发问：“道理我们听得懂，可是眼下订单已经在变少，补贴、对接平台什么时候能落到我们头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周之内，第一场产业链供需对接会就会召开，优先面向今天到场的本土小微配套企业。技改补贴申请通道本周正式开通，材料齐全符合条件，三十个工作日之内资金拨付到位。”周德生当场给出明确时间节点，“但我也要讲清楚，政策帮扶是扶优扶强，不是保护落后。不肯更新工艺、产品质量不达标，再好的政策也救不了企业。”
　　周德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点破背后的猫腻：“另外我也要提醒在场各位。今天聚集在这里，有一部分人真心焦虑企业生存，值得我们重视。但也有少数人，并不关心小企业死活，躲在幕后煽风点火，借大家的生计，想逼迫政府退回旧的垄断格局，为少数大企业谋求特权。这种手段，注定行不通。”
　　这番话一出，台下不少小企业主相互对视，开始醒悟过来。他们只顾担忧自己厂子，并没有细想是谁在四处鼓动他们过来围堵上访。那两个带头挑事的人神色瞬间慌乱，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周德生继续说道：“有合理诉求，可以走□□渠道，可以提交书面材料，经信委会逐件登记答复。围堵机关、冲击办公楼，属于违法行为。挑动群体性事件，幕后组织者，我们会移交公安核查溯源，依法依规处理。”
　　“大家的生计，政府记在心里。但城市产业转型的大方向，不会因为一次围堵就改弦更张。”
　　一番坦诚公开的对话，撕开资本的伪装，分化了人群。大部分小企业老板的激动情绪慢慢消散。他们本就不是来闹事，只是被恐慌裹挟。听完实打实的帮扶政策与时间承诺，不少人面露愧色。
　　有人带头收起标语：“既然有对接会，有补贴，那我们愿意等一等看效果。”

　　“我们是求活路，不是来违法闹事的。”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那两名幕后挑事者被公安留下来做询问笔录。惊心动魄的围堵危机，没有靠强力驱散，就在周德生的当面处置之下平稳化解。
　　回到办公室，张凯揉着被撞伤的胳膊，依旧心有余悸。
　　“周主任，刚才太凶险，横幅杆子差一点就打到您身上。换做别的领导，多半选择闭门不出，交给公安强行处置。您直接下楼直面人群，一旦局面失控，个人前途、舆论风险全部压在您一个人身上。”
　　周德生拿起桌上的□□登记本，提笔准备梳理今天收集到的企业诉求，语气平静：“强行驱散，看上去可以快速平息现场，可矛盾根源还埋在地下。幕后资本正好可以借此大肆渲染‘政府强硬打压本土企业’，又会掀起一轮舆情风暴。”
　　“分清哪些是真实民生诉求，哪些是资本借刀杀人。对群众的难处给出出路，对幕后挑事者坚决溯源追责，才是标本兼治。”
　　张凯感慨道：“今天才算真正见识。您不止懂政策、懂制度，更懂人心。他们本想拿小企业当棋子，制造□□压力绑架改革，被您当场拆穿，棋子清醒，阴谋落空。”
　　而另一边，恒通重工会所。陈恒山几人正在等待消息，满心期待围堵事件可以逼迫周德生让步、暂缓公平市场改革。可传来的结果，让三人脸色铁青。
　　顺达矿业负责人重重一拍桌子：“怎么会这样！我们费这么大力气鼓动，人都堵到经信委台阶下了，居然就这么被他几句话化解掉！”
　　白鹭热电负责人面色阴沉：“周德生没有激化冲突，反倒抛出小微扶持政策，把大部分小企业争取过去了，我们安插的人还被公安带走问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恒山指尖捏紧茶杯，眼底寒意沉沉。人情游说失效、舆论抹黑失败、上访造势又被瓦解，手里可用的牌一张接一张被周德生化解。
　　“明的暗的招数，一一被他破解。看来，想要靠外力逼迫他收手，已经几乎不可能。”陈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下来，只能真正在市场战场上硬碰硬。”
　　一波风浪平息，但改革和本土资本之间的较量，远没有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