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屿归舟》临春风

9、岸口雨契 帮扶

　　濛濛细雨笼罩城西废弃码头，四下僻静，正好规避城里密布的眼线。此番是二人第二次交割证据，自始至终都以交易为根基。

　　沈墨静立石堤边，玄色衣衫沾了细碎雨珠，下意识收拢袖口，遮掩小臂上新添的创口。朱司年隐在货堆后方放哨，全程静默蛰伏。她用油布裹妥一叠整理完毕的卷宗，抬手径直递给走来的林乔，语调平淡无波：“这批证据牵扯层级更高，行文务必隐晦，稿件一旦败露，合作就此作罢。”

　　林乔伸手接过油布包裹，指尖不经意蹭开沈墨滑落的袖口，一道新鲜的划伤显露出来，创口沾着泥水，看着刚形成不久。她将卷宗妥帖揣进内衬衣襟，目光掠过伤口，心底泛起些许讶异，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心疼怜惜，只从合作稳妥的角度出声：“频繁负伤容易暴露行踪，一旦你出事，我手里这些材料便再无后续来源。”

　　说罢，林乔从随身布包里摸出提前裁好的小块白纱布，外加一小卷舶来洋胶布，径直塞进沈墨掌心，语气公事公办：“裹住伤口。创口沾水发炎拖累取证，耽误供稿，损耗的是双方的事，我没必要陪着你的莽撞承担风险。”

　　掌心骤然塞入纱布与胶布，沈墨指尖微僵一瞬，快得几乎无从捕捉。

　　她素来独来独往，游走暗夜搏命取证，磕碰负伤乃是常态，向来都是寻清水草草擦拭，撕块粗布随意包扎，从未有人过问她身上的伤势。

　　租界流出的洋胶布素来紧俏，寻常人很难弄到，她不曾想到一名报社记者身上竟备着这般物件。

　　她垂眸看向掌心洁净的纱布与小巧胶布，眉峰极浅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素来的冷沉模样，没有道谢，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是随口低声辩驳一句，算作轻微的口角：“一点皮肉伤，无碍行事。倒是你伏案撰文顾虑太多，极易被报社牵制。”

　　这便是仅有的拌嘴，点到即止。
　　林乔闻言淡淡回了一句：“行文审慎是规避祸端，不像你行事仅凭拳脚周旋险境。你总临时敲定接头地点，无形中加大了我暴露的风险。”

　　“你的起居路线固定，信息越少越安全，规则不会改动。”沈墨收起纱布胶布，随意塞进腰间暗袋，面上依旧是疏离漠然，方才指尖那一丝短暂的凝滞消弭无痕，旁人压根察觉不到她心底掠过的半点异样。

　　方才那片刻的僵硬，仅仅是长久身处黑暗之中，骤然迎来一桩无关利害、却指向自身的举动带来的本能怔忪，算不上关心，更谈不上动容。
　　于沈墨而言，此举只是合作者出于保全交易的考量，她不会自作多情衍生多余心绪。

　　林乔也并未多想，只当对方常年搏命不在意伤势，叮嘱道：“三日之后在此交付刊发样报，若是稿件审查受阻，我会设法托人传信。你的伤口处置与否随你，切莫断了取证的路子即可。”
　　“清楚。”沈墨言简意赅，目光扫视一圈沿岸行人，“分头离开，结伴同行容易引人盯上。”

　　林乔颔首，转身踏入街巷人流之中，赶回报社斟酌文稿。
　　待到林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雾街巷里，沈墨才抬手摸了摸腰间装着纱布胶布的口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明情绪，快得湮灭在雨色里，就连身侧望风的朱司年都未曾捕捉分毫。

　　她寻了一处背靠木箱的死角，借着微茫天光拆开纱布，蘸着雨水拭去伤口泥水，用洋胶布牢牢缠好小臂，整理衣襟，旋即转身隐入幽深偏僻的巷道，再度投身暗流博弈之中。

　　于林乔而言，递出纱布胶布只是不想合作断裂；于沈墨而言，唯有自己方才那一刹几乎无从察觉的怔忪。

作者有话说

好多人催我更新努力更文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