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德思礼家 一个多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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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
这一天对于艾米丽来说尤其重要。
她要出门了。
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实在没什么了不起，一个成年人走出自己家的大门，不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说。
可艾米丽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玫瑰庄园，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没有力气。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上一会儿在，夜里惊醒的时候，也不再需要抓着一个人才能重新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她一个人早起去厨房煮了粥。
艾米丽把碗放下时，莱姆斯忽然站起身，“您的厨艺还是这么惊艳，美丽的张小姐。”
莱姆斯一本正经地朝她欠了欠身，她愣了两秒。“你平时表达感谢的方式不是‘谢谢，很好吃’吗？”
“今天比较正式。”他说着，朝她伸出一只手，“不知我是否有幸，请张小姐跳一支舞？”
艾米丽看着那只手，然后又看向他，莱姆斯神情十分认真，眼睛里藏着一点笑。
艾米丽被逗笑了，那点笑意从唇角慢慢漫开，比一个月前自然了很多，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多谢您的邀请，卢平先生。”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认真提起裙摆，向他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很荣幸成为您的舞伴。”
莱姆斯也配合到底，“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的正经只维持了几秒，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我们真的好无聊啊。”艾米丽说，但还是牵着莱姆斯走出餐厅。
玫瑰庄园本来就有舞厅，莱姆斯挥了一下魔杖，角落里沉寂许久的乐器便自己动起来，演奏一支很慢的华尔兹。
艾米丽转头看他，“这就是你选的？”
“我觉得慢一点比较安全。”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都有。”
莱姆斯将一只手放到她腰侧，艾米丽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与他相握。
音乐响起以后，他还有些谨慎。
艾米丽却不需要去想舞步，从小到大的礼仪课早已经把这些东西变成了习惯，她只需要跟着音乐移动，转过第一圈以后，她抬眼看他，“还记得舞步吗？”
莱姆斯笑了一下，“大部分。”
“maman教你的东西，你居然真的没有还给她。”
最初的一点生疏很快消失，两个人渐渐找到了同一个节奏。
一支舞结束，艾米丽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跳得很好，maman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莱姆斯笑起来，艾米丽也跟着弯起眼睛，“你是个很好的学生，不是吗？”
“至少没有把老师教的全忘了。”他说。
“这已经很值得表扬了。”
“我们真的很幼稚。”艾米丽松开他的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今天的任务是先去看哈利，然后去找阿不思。”
莱姆斯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抵达女贞路四号时，艾米丽在街口停了一会儿。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在深夜来过这里。
那时候四周漆黑，哈利还睡在襁褓里，被她亲手递给了阿不思。
现在再看，整条街比记忆里更加整齐。相似的房屋，相似的花园，连窗帘都规规矩矩地挂在应该在的位置。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走吧。”
门铃响过不久，房门打开。
佩妮·德思礼出现在门后，她先看见艾米丽，又看见莱姆斯，神情立刻冷了下来，“你们是谁？”
艾米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礼貌，“艾米丽·张。我们是莉莉和詹姆斯的朋友。”
佩妮的嘴唇一下抿紧。“我就知道。”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艾米丽，脸上的嫌恶立刻显露出来。
“你们肯定是她那些怪胎朋友。”佩妮压低声音，同时还往邻居那边扫了一眼。“跟我那个妹妹一样。一群不正常的人。”
莱姆斯的神情微微沉下来。
艾米丽却只是看着她，“我们来见哈利。”
佩妮冷笑了一声。“见他？”她朝屋里看了一眼。“你们要是真这么喜欢那个小怪胎，当初怎么不自己把他带走？”
艾米丽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不要这样叫他。”
“为什么不能？”佩妮立刻反问，“他跟她一样，不是吗？谁知道以后又会弄出什么怪事来，现在我们还得白白多养一个孩子——”
“佩妮。”艾米丽打断她，声音不高，“莉莉是你的妹妹。”
“别跟我提她！”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随后佩妮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惊恐地看向隔壁。
那里的窗帘果然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总之，你们不能站在这里。”
“那就让我们进去。”艾米丽无所谓地说。
“我没有允许你们进来！”
“那我们可以继续站在这里谈。”艾米丽说，“谈莉莉，谈魔法，也可以谈那个突然被放在你家门口的孩子。”
佩妮的眼睛瞬间睁大。“你闭嘴！”她再次看向对面，然后咬着牙把门打开，“进来。”
“十分钟。还有——”她的目光迅速从艾米丽身上移到莱姆斯的大衣口袋，“不许在我家里用那些怪东西。”
莱姆斯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的神情已经算不上友善，却还是平静地回答：“我们并没有这个打算。”
佩妮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艾米丽跟了进去。
里面整洁，规矩，一丝不苟，沙发上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柜子擦得没有一点灰尘，窗帘整齐地束在两边，仿佛这里每一样东西都需要证明，这是一户再正常不过的人家。
客厅地毯上却散着不少玩具在，积木、小汽车、毛绒玩偶，还有几样看起来十分新。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坐在其中，拿着塑料锤子用力敲一只玩具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佩妮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达达，没事。”她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声音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妈妈马上就回来。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达力哼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敲东西。
艾米丽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客厅，那边放着一张小床。
哈利正扶着围栏站在里面，他大概刚才哭过，眼睛周围还有些红。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却已经好奇地望了过来。
艾米丽一下停住，她竟然觉得哈利又长大了一些，“小哈利。”
她的声音一下轻下来。
哈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呀——”
艾米丽的眼睛瞬间红了，她飞快地走到小床前，蹲下来，“你还记得我吗？”
哈利当然不会回答，小手朝她抓着。
艾米丽伸出手，他立刻握住，那么小的一只手，却攥得很紧，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感叹道：“还是这么喜欢抓东西。”
莱姆斯也在她身边蹲下来，“嗨，哈利。”
哈利转过头，认真研究了莱姆斯几秒，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莱姆斯明显怔了一下，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于是小哈利就这样左右各抓住一个。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她轻轻碰了一下哈利的小手。
站在后面的佩妮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你们到底看完没有？”
“没有。”艾米丽回答得十分自然。
佩妮的脸一下又拉长了。
艾米丽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木质星星，边角全部被磨得很圆，木纹细密，靠近一些便能闻到非常淡的香气。
佩妮立刻警惕起来，“那是什么？”
“给哈利的礼物。”她回答道。
“拿走，我不要你们那些魔法东西！”佩妮厌恶地看着那个星星。
“没有魔法。”艾米丽立刻说道。
佩妮皱起眉。
艾米丽索性把木星星递到她面前，“真的，一点魔法都没有，这是扩香木。”
佩妮显然没有听明白。
“就是一块比较容易吸收香味的木头。”艾米丽解释，“我浸了一点安神用的药草水，可以放在床边，味道散掉以后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又非常明确地补充：“不会发光，不会飞，不会动，也不会突然变成别的东西。”
莱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佩妮真的把木星星拿过去翻看了几遍，“所以它真的只是一块木头？”
“嗯。”
佩妮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木星星放进哈利的小床。
哈利松开莱姆斯，伸手去拿，抓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嘴里送。
艾米丽迅速伸手拦住，“不可以吃哦。”
哈利不满地叫了一声。
“你抗议也没有用。”
她把星星从他嘴边移开一些，哈利又伸手去抢，艾米丽一边躲他，一边开心地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确认哈利脸色正常，精神也不错，身上看不出伤以后，心里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