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英雄难得美人归》鸫宇

1、特警小队1 谷雨，

　　谷雨，春风得意。

　　清明后的恬城，朦胧在水汽氤氲中。
　　自行车轱辘碾过落英，男人以自行车行出了电瓶车的速度，滚过的路面都有火星子。溜进警局，长腿迈下，他狂奔到三楼会议室，在为他而开的玻璃门前缓气。此刻阳春三月，天气渐暖，谷予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十指仍是苍白。
　　“小予，进”面前是一个干瘦的女人，长相比较凌厉，一看就是干部。
　　沈岑，恬城刑警大队大队长，二十年来第一个女队。
　　谷予在众人的目光下做到了属于副队长的位置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算是烧着自己了，第一次大会就迟到了。
　　好在沈队并没追究，“会议开始”
　　沈岑从身侧拉过一块白板，纤长的手指打开笔盖，潇洒地写下七个字“恬城科大综合案”：“短短半月，恬城科大接连接报数起警情：多起未成年儿童离奇失踪，实验室十余宗财物及保密药物失踪，数十份群众笔录提及深夜出没的不明黑影。各份警情最初分开建档，可案发范围全都围绕岚山恬城科大一带，时间线高度重合。局里决定将线索汇总，成立专案组”她拉下身后的幕布投频上几份资料，“这是暂时搜集到的数据”
　　实验幼儿园19人失踪，风帆幼儿园12人失踪…共计24名三至五岁儿童失踪。
　　实验室已丢失两件十六年前的实验数据。
　　“什么？”荀昭眼睛直瞪着，“十六年前四位教授深入研究'暗月周期'得出的数据丢了？那可是三位教授用命换的啊”
　　暗月周期，二月二十九日的前后一周，是暗月周期，二十九日最盛，出生在这个时候的人，被暗月选中，就会得到异能，十六年前恬城科大四位教授研究出此奥秘，将实验结果掩藏在科大中，如今竟然被窃。
　　“这案子绝对不能拖了，周围的家长的恐慌已经没有办法压制了，已经闹到总部了”从总部支援组组长夏叶紧皱着眉头。
　　“夏组长你说这话倒是轻松，可是现在进去了几组分队可是都没出来”沈岑低着头撑着桌面，戾鹰般的眼神盯着夏叶，“得了，说正经事，只留谷予，夏叶，青铭，青涟其余散会”
　　等所有人离去，沈岑拿出了一张纸：“这是上面来的通知，要求你们四个组成一个临时小组调查此案件，听到了吗”
　　“收到”
　　“这张纸已经放在了公告栏上，谷副队，夏组长后续安排就交给你们了”沈岑坐回位置，轻叩着桌面，面色有些凝重，“注意安全”
　　“谢，沈队”几人起身向沈岑微微鞠躬。
　　“散会”谷予最后一个离开，阖上了玻璃门。
　　玻璃门叩上，会议室里只有沈岑一人，女人纤长的手指几乎暴力的撕毁了手里的纸，压抑道：“凭什么…凭什么”
　　门微微晃着，一秒，两秒，三秒。
　　“砰”
　　谷予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走出，门在悠悠摆动。
　　五个人在食堂里临时开了一个小会。
　　总部没有给组长的人选，但所有人都默认谷予为头。
　　“首先，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压缩时间成本，但是要保质保量”谷予的脸色浮现出苍白，大约是食堂的冷气开得足了点，“所以我们暂且分为两组，一是我和锋负责实验室的问题，涟儿和夏叶你们两个负责幼儿园的问题”
　　谷予一刻不停的讲着，青铭盯着他看，谷予的嘴干得开裂，冻得发紫，指尖也有些发抖。
　　人怎么这么怕冷。
　　对面的眼神太炽热，烫到了谷予，他抬起眼帘，墨色的眸子看着目光所来之处，和望着他的青铭对视，他在笑。
　　谷予移开眼，身边递来了一杯热热的水，泛白的指尖接过了水，干燥的薄唇润得微红。
　　青铭坐回位置，手上还留着热水的温度，青铭浅浅的笑了，笑意被谷予的余光捕捉。
　　一切进行顺利，直到……
　　一通电话。
　　“……”
　　谷予看到来电的人，低着头，不做声。过了良久，他抬起头，站起身，“对不起，有事，先走了，会，明日再开吧”他讲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哽咽。
　　他拎着包，向着昏黑的走廊，逃似的跑了。
　　留下三人，不解的疑惑着。
　　青铭心里一股不对劲的滋味涌上心头，跟出了走廊。谷予还在电梯口站着，攥着手机，垂头缄默，刘海挡着他的神色，灯也不明亮。
　　青铭不忍往前走了，他转身欲走，一个声音唤住了他：“阿铭”
　　“阿铭，本子给你，会议内容在书签夹的那一页，把会开完吧，不耽搁”谷予扔来一个牛皮小本，在进电梯时，转头看着愣住的谷予不免一笑：“谢谢”
　　青铭翻开了这个小本，他的字很秀气，写的很清楚，条理清晰，一笔一划记录着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怎么做。
　　原来，他都准备好了，也对，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
　　谷予下楼时，楼下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人群中间坐着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又哭又闹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在劝他走的警察身上。
　　那个警员极力忍这不满说着“您找谷副队，他马上来”
　　“哎呀，他这个没良心的啊，他不赡养老人啊，我快饿死了”
　　警员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呵，饿成这样，代谢能力有够慢的，脂肪消耗的反射弧也会长吗？
　　黑衣从楼梯上走来“麻烦你了，谢谢”谷予带着口罩和边上的警员说着，“你会开车吗？”
　　那警员错愕的点了点头，谷予有些无奈，“麻烦帮我从地库开上来，自行车怕是载不动他”
　　谷予拉着他老爹上了车。
　　两人默契的一路无言，不像一对父子，像两个陌生人。
　　谷赫上楼了，老旧的楼梯把手，灰尘扬起，老爷子闷闷地咳嗽着，在扶手的呻吟中上了楼。
　　谷予闭上了眼，车内的空调关了，闷热的潮湿味，有些恶心，头晕眼花。
　　路灯和楼道的灯都坏了，没人报修，可怜的孩子走在漆黑的路上，回家，也是漆黑的地方。
　　十五年前，在范可没改嫁进他家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星星还会落在阳台，他还会落进温柔的怀抱。
　　范可和谷澄。这个小家。父亲。
　　三个词汇构成了他的少年时代，阴暗的少年时代。
　　至于他的妈妈，也没留住他的想法，十五年，人间蒸发，他是弃子。
　　一切都该以谷澄为好。
　　他推开了半掩着的门，三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低着头躲进房间。
　　他的弟弟天生运气好，出生在了暗月周期。谷澄就是。
　　异能者少之又少也很危险，一般人不会以孩子的性命换高人一等的权利，除了外面那几位。
　　他还挺羡慕的，说来挺可笑的，一点点参杂着利益的爱都是他触不可及的了。
　　“阿铭”手机亮了，是熟悉的人名。
　　“喂，我没事”谷予许久没说话的嗓子有些哑，“会开的怎么样，安排妥了？”
　　对面停滞了片刻，“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吧”
　　谷予感到怪异，也不好追究，便挂了。
　　青铭放下手机，眼神里有柔光，他看着手里的牛皮小本，一页页的翻着，粗糙的白纸磨蹭着他的指腹，看别人的东西确实没礼貌，虽然他的确不是有礼貌的人，可这是谷予的本子。
　　青铭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双腿搭在桌上，闭目养神。沉入梦乡。
　　“铭铭，来吃饭”一个年纪大的男人拿着两个铁碗，有饭和简陋的菜，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妇人的脸上有温柔的笑容。
　　“快，把涟涟叫来吃饭”
　　涟涟…是谁？
　　身躯里的灵魂随着肉身而动，一个姑娘从门后走出，“来啦来啦”
　　叫涟涟的女孩伸出稚嫩的手给青铭一颗糖，“阿哥，给”粗纸包着的糖上粘了灰，他不嫌弃，绝不会嫌弃。
　　他的手也很稚嫩，瘦的不正常的小手接过糖，在梦里，都有甜味。
　　他坐下，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闲谈，谈在学校里的故事，男人在出任务时的事，还有妇人在集市听到的传闻。
　　“那天又有人欺负我，阿哥上来就把人赶走了！我阿哥厉害！”涟涟挥舞着小拳头，站上了凳子，“以后我也要当阿爸这样的英雄！”
　　男人摸着琳琳的头发，笑声朗朗。
　　“涟涟你看啊”男人拿出纸笔，“我们宝贝叫青涟，青涟，清正廉洁，这是英雄”
　　青涟灰色的右眼仿佛也发出亮光，“那阿哥的名字呢？”
　　男人思索道，“名垂青史，历史铭记，青铭”
　　青铭从办公椅上惊起，凌晨四点，又是这个梦，名垂青史，历史铭记。
　　他爸的要求真高。
　　梦里的都是梦，醒来了也在梦里，叹惋这个世界如梦吧。
　　青铭坐在办公椅上，柔和的日光洒在他干净简练的着装上，显得十分清爽。
　　早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