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十年》殷小岁

2、第 2 章 背井离乡终

　　背井离乡终究还是忐忑，晚上都没有睡好。
　　路上颠簸了几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破旧，陌生，中文夹杂着英文，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听不懂的话…
　　李柯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在旁边人的帮助下，终于是在d区一栋斑驳的老房子里安顿了下来。
　　还是睡不着。
　　感觉气都还没有喘上，第二天就马不停蹄的被安排在一家咖啡馆里打工了。
　　李柯什么都不会，但学得很认真，像大部分来这里打工的中国人一样，吃苦耐劳。
　　老板和店员都中国人，周末还有两个兼职的留学生，一个叫方时一个叫李天白，两人是发小。方时白静斯文，长得好看，谈吐不俗，又是大学生。李柯对他有着莫名的好感，不自觉的就被吸引，但她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能在一起工作都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于是每天都期待周末，每次小心翼翼的靠近，藏着少女心事。
　　对方似乎也有意无意的向她示好，靠近，他的阅历丰富，会跟她讲他的经历，描绘那些美好的，令人向往的李柯却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东西，比如潜水，冲浪，赛马，听歌剧，看极光等等，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崇拜。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神经，令人患得患失。
　　这天由于方时上周请了假，跟人调了班，跟李柯一起上班到关店，关了店两人还要收拾整理，打扫卫生，不过两人倒是很默契，抢着干活。李柯觉得读书人还是让人有种尊敬之心，方时觉得他是男生多做一点也行，都生怕对方多做一点。
　　店里很安静，除了物品碰撞的声音，似乎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到，方时看李柯搬起重重的周转箱，连忙说：“我来。”说着伸手去接，“这些重物我来搬就行。你歇一会。”
　　她看着对方高大的身体，背对着灯光的身影能把她全覆盖住。李柯瞬间有种被人护着的感觉。把周转箱递了过去。其实这些不算太重的重活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对方觉得好像理应就是这样的，就算是领一样的工资，重活也应该是有男生做！是很绅士的举动。接受着对方的好意，李柯看着忙碌的方时，心中的小鹿已经撞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方时很快把东西都整理好了，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吗？”他是第一次收摊，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完成了。
　　李柯站了起来，扫了一眼整个店，然后说：“好了，收工吧。”
　　方时看她，眼里似乎有些怜惜。
　　关好灯，锁好门，一道走着，李柯说：“你是要搭公交车回学校吗？这么晚可能没有了。你要走到外面大路口，才会有出租车。”李柯就住附近，走路不用10分钟，她不担心自己。
　　方时没有向大马路走，他拉起李柯的手说：“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借宿一宿？”
　　李柯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挣脱，红着脸说：“我家没有地方。”她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收留一个成年男人这么大胆的事情她还是不敢做。
　　“你讨厌我？”方时盯着她问。
　　“没有，不是”。李柯低下头，磕磕巴巴的说，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或是接受。
　　“那我送你回家。”这时候的方时好像比平时更温柔，更有耐心。
　　“不，不用，我，我平时都是自己回家的，没事，你去搭出租车吧，不用管我。”
　　“走吧，我送你。”方时执着的说。
　　李柯没有再拒绝，只是送一下应该没事，她想起那些男孩追求女孩子都是这样的，接来送去。难道方时也想追求她吗？这是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感觉又酸又甜。她喜欢方时，如果方时也喜欢她，那该有多美好。
　　心情紧张，一路走得磕磕碰碰。她那简陋的家，实在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尤其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会被嫌弃吧。
　　走到家门口，李柯却没有掏钥匙开门的动作。她转过头，跟方时说：“我到了，你，你回去吧。”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只一眼，又低下了眉眼。
　　方时没有走的意思，等着她开门。
　　李柯前脚刚进来，方时后脚就跟了进来，砰的把门给关上了。
　　“我今天很累，走不动了，让我歇一会。”方时扫了一眼这个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房间。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了地上，连个凳子都没有，他站了一会，一屁股坐到了床上，那张烂旧的木床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狭窄的空间待了两个人，好像连空气都不够呼吸。
　　李柯打开了通往阳台的门，左边是厕所，右边是阳台。她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明明是聊的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相顾无言。
　　“你要洗澡睡觉吗？那你洗。“方时打破了沉默。
　　“哦哦，好。”李柯从衣柜里掏出了睡衣抱在怀里，进了卫生间。
　　方时看着半掩的阳台门不自觉地走了出去。卫生间的门是坏的，不能反锁，方时一扭就开了。
　　“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会洗。”李柯慌张用毛巾遮住了自己。
　　“那你帮我洗。”方时撒娇，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李柯哪里受得了？感觉腿都软了，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方时趁机脱了衣服走了进去。
　　第二天，李柯醒来看见躺在她身边的人，不可置信，她在床上翻来翻去。
　　方时就醒了，他看着李柯，眼里全是温柔，“早。“
　　“我这里啥都没有，都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
　　“没事，我回去再洗。“
　　“你上课会不会迟到？“今天是周一。
　　“迟一点没关系“
　　“那你走吧，我还再睡。“
　　方时伸手捋了捋李柯的头发，捏着她的脖子说：“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疼对方。
　　“没有，你走吧“李柯担心他上学迟到。
　　又到了周末，李柯才又看见了方时，看见对方的到时候，李柯高兴的咧着的嘴角都没有下来过。两人偶尔会靠在一起说悄悄话，不忙的时候顺手把李柯的工作也做了。李柯也乐得清闲，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明天和你一起上晚班，我跟小映调了班。“
　　“好“
　　“我先下班，明天见。“
　　李柯一天心情都超好。
　　第二天下班，方时又跟着李柯回了家。
　　他两就这么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样的地下关系。李柯没有可以分享的人，同事也不熟。李柯不敢想以后，只是每天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可是过了没多久，咖啡店就倒闭了。李柯一下子成了失业人员，才十二月，李柯也才领了三个月的工资，她想着手头宽裕一点了，就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如今没有收入，很麻烦，李柯马不停蹄的找起了工作，但她英语不那么好，力气也不大，能选择的工作不多，M国的金真是一点都不好淘，李柯心想。
　　转眼快到圣诞，平安夜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无处不在的圣诞树与圣诞老人。
　　找不着工作也要享受一下这热烈的圣诞气氛嘛，李柯汇入人海，没入繁华，徘徊在窗明几净的橱窗外。
　　摩天大夏与沙丁鱼群，巨型logo与闪烁霓虹，这里才是真正纸醉金迷的M国。
　　耳边是吵吵嚷嚷的声音，没有人认识李柯，但是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自由自在逍遥的鱼在人群中穿梭，还可以感受别人的快乐。后来她就喜欢上了在喧闹的环境中掩藏自己。
　　繁华不会落幕，人要散场。李柯踩着最后一班公交车的点回家，她觉得自己好像搭着南瓜车回家的灰姑娘。
　　李柯把兜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掏出来吃了，免得又带回去，出来一趟除了公交车钱也没有消费一分钱。
　　回到家，李柯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在衣柜的箱子里，结算都是用的现金。把钱又全拿出来数了一遍，交完下个月的房租不剩什么了。
　　很累，睡觉。
　　第二天还要去找工作，找了一上午仍然无果，回去练了会英语，又躺起睡觉了，睡得多就吃得少，能省点。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吵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进入了烟雾缭绕的天庭，但是刺鼻的气味又那么的不像，一看窗外，熊熊大火。
　　我咧，着火了。
　　抱起衣服手机脚伸进鞋里就跑，边跑边惦记着钱。
　　好在她住三楼，火是从楼上烧起的，只蔓延到外墙，不然她都跑不出来。
　　冷静下来后才觉得好冷，她只穿了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聚酯纤维外套，睡觉懒得脱袜还有双袜。
　　看到救援人员忙就闪到一边，然后找了个阳光猛烈的地方取暖去，蹲下来把自己裹紧。远远的看着那吞噬了整个房子的大火，不知如何是好。
　　点开手机又关上，太阳光刺眼，看不清楚屏幕。
　　忽然想起来她是不是有一个男朋友，自从失业以后，她和方时就没有见过，也没有联系过。
　　她划拉着手机试着寻找联系方式，没找着。原来他们都没有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她忽然想起原来是在咖啡店的群里见过他的微信，如今群也解散了，但是她有李天白的微信。点开对话框，廖廖几句，也是工作上的事，她跟李天白也不熟，但这是他和方时唯一能联系得上的方式了，可是人家都没有来找过自己，那么久了都生分了。
　　李柯退出对话框，干脆刷起了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正是李天白发的，一段视频一句话:兄弟，年年都是一样的生日愿望。
　　今天是方时的生日，咖啡店员工生日会发蛋糕，李柯当时问过方时什么时候生日，因为正好是圣诞节，她一下就记住了。
　　她点开视频，果然是方时过生日的视频，镜头拍了全景，看室内装修和装饰，是一个高档的包间，还有很多朋友，许愿的时候镜头拉近，画面就只有寿星和旁边的女孩子，李柯心里一顿。
　　寿星没有闭眼许愿，只看着身边的女孩子问：“可不可以答应做我女朋友？”身旁的人跟着起哄。
　　李柯的心像玻璃一样裂开了，她用手捂住了胸口，试图把裂缝拼起。
　　裂开了，又怎么摁得回去？徒劳无功。
　　女孩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的拒绝了。
　　“拒绝的好，他不配，呸。”李柯的口水都喷到了手机屏幕上。
　　原来她没有男朋友。
　　她还以为自己被爱了，没想到只是别人擦拭伤口的纱布，用完就丢，心里裂开一道口，蜿蜒无底。
　　她紧紧的捏了捏手机，然后站起来奔向火海。她把手机用力一丢，丢进了火里，都不要了，反正什么都没有了。
　　她有点后悔逃走的时候带上了手机，让她的难过又增加了很多。
　　她看着熊熊烈火，把她的过往与天真都葬在了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