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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宫落子 大雍,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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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景和二十七年,深秋。
秋风肃杀,扫过层层宫阙,吹得琉璃冷光彻骨。
当朝帝王景和帝,年方四十二,正值壮年,心思阴鸷,权术极深。
朝野上下,最让他寝食难安的,从来不是结党营私的皇子,也不是盘根错节的世家。
是十七岁的陆峥。
少年登朝,惊才绝艳,弱冠未及便执掌雍京禁军,手握皇城卫戍实权。
年纪太轻、兵权太重、声望涨得太快。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是景和帝夜夜压在心头的刺。
皇权最忌少年权臣。
皇帝早已暗中打压、削权、拆分他的势力,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彻底拔除这颗过于耀眼、难以掌控的眼中钉。
陆峥比谁都清醒。
他站在宫道长阶之上,玄色官袍被秋风猎猎掀起,眉眼冷锐,少年风骨凛冽,眼底却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城府。
他无路可退。
朝中诸位皇子,个个年长、有外戚撑腰、有世家依附。
若他扶持任何一位皇子登基,来日新帝坐稳江山,第一件事,便是杀他稳权。
扶男,必死。
世家子弟更是养不熟的豺狼,只能互利,不能托付。
陆峥眸色沉沉,心底飞速推演棋局——
唯有扶持一个无依无靠、无根无势、无人知晓、没有任何根基的棋子,方能完全为我掌控。
最好是女子。
女子无宗室助力、无夺权野心、世人不会忌惮、朝野不会戒备。
只需将她自幼豢养、伪装成男子、亲手教她权术、塑她心性、掌她命运。
她的江山是我给的,她的性命是救的,她的一切,皆系于我一身。
傀儡为女,是天下最稳妥的篡位跳板。
一念既定,杀伐自生。
陆峥负手缓步穿行宫道,巡查禁宫防务,步履从容,眼底却是暗流翻涌。
行至冷宫巷口,阵阵寒风裹挟着污碎枯叶扑面而来。
此处是大雍最卑贱的囚笼,弃妃、罪奴、失势子嗣,尽数埋骨于此,无人问津。
就在破败宫墙的夹缝处,他瞥见了一幕景象。
深秋霜寒,天寒彻骨。
一个瘦小的八岁孩童,穿着一身灰旧单衣,孤零零跪在冰冷石阶上。
是个姑娘。
宫人嫌她碍事,随手打翻了她唯一的半碗冷粥,瓷碗碎裂在地,残粥泼得满地狼藉。
“没人疼的东西,也配吃饭?”
“占着冷宫口粮,早该冻饿去死!”
几句刻薄打骂轻飘飘落下。
那小小的孩子,不敢躲,不敢哭,不敢争辩。
她只能死死蜷缩着单薄的身子,双手抱紧膝盖,冻得指尖通红、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一双漆黑的眸子,干净、怯懦、盛满恐惧,像被风雨欺凌得快要折断的幼草。
陆峥眸光一顿。
宗人府旧档瞬间掠过脑海——
景和帝庶女,金时。
生母早逝,无外戚,无恩宠,幼年被弃冷宫,玉牒有名,朝野无人知,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完美棋子。
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活路。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
无根基、无背景、无人惦念、无人营救、心性纯白、可塑可控、
改男装便可掩尽一生、任由他栽培、任由他摆布的帝室血脉。
陆峥抬步,踏入荒冷永巷。
少年身形挺拔压迫,一身官袍威仪赫赫,自带朝堂杀伐气场。
周遭宫人一见禁军统领亲临,瞬间吓得伏地跪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尽数伏低,唯那小小金时,僵在原地。
她抬起冻得发僵的小脸,懵懂抬头。
从未见过这般威严凛冽的人。
眉眼极好看,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望着她,像看一件物件,而非活人。
巨大的陌生感与压迫感,瞬间攫住八岁的孩童。
金时怕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小小的身子拼命贴着冰冷墙壁,连连摇头,眼底瞬间蓄满水光,声音细弱发抖:
“不……不要过来……”
她不认识他。
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冷宫虽苦,是她唯一苟活的地方。
陌生的大人物,对她而言,比寒冬、比宫人打骂更可怕。
陆峥缓缓蹲下身。
他刻意敛去一身戾气,眉眼压平,语气放得极轻、极缓,温柔得近乎蛊惑。
是精心算计出来的善意,是编织牢笼的糖衣。
“怕我?”
金时抿着发白的唇,死死盯着他,怯怯点头,身子抖得不停。
陆峥看着她这副全然怯懦、任人拿捏的模样,心底胜算更定。
就是她。
唯有她,能救他死局,成他霸业。
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声音温柔,字字却是骗局:
“留在这,日日被欺,寒冬冻死,无人管你,无人惜你。”
“跟我走。”
“我带你出冷宫,给你暖屋、饱饭、安稳日子,再也无人敢欺负你。”
金时眼底动摇了,恐惧,却依旧不敢靠近,小声嗫嚅:“我不认识你……我不走……”
她本能抗拒未知的一切。
陆峥垂眸,看着这枚瑟瑟发抖、即将被他圈养一生的棋子,薄唇微启,落下温柔的囚笼。
“我叫陆峥。”
“你可以唤我峥先生。”
“从今往后,我是你唯一的依靠。”
秋风穿巷,冷霜覆地。
八岁的金时,听不懂少年眼底深藏的权谋与滔天算计。
她只知道,眼前这人,是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唯一向她伸出手的人。
她犹豫良久,冻得发僵的小手,怯生生、小心翼翼,轻轻攥住了他宽大袍袖的一角。
微弱、卑微、全然交付。
陆峥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寂的笃定。
棋局,落子。
从此世间,
再无大雍冷宫帝姬金时。
唯有他陆峥,私养十年、亲手雕琢、只为颠覆江山的——少年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