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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吵架   自赈灾 ...

  •   自赈灾一事稳定后,圣上一句:“柳卿,真是养出个好女儿啊。”她柳府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这实非她意。

      沈无香了然。

      果然是开始相亲了。

      然后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先是担心:柳笙的婚事会不会不自由?会不会有人违背她的意愿,逼她嫁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可转念又想:她家先前因为她要教书也没逼迫她,此刻也不过是相亲罢了,她若是真不愿意,应该还是有转圜余地的。所以这个担忧,好像又没什么必要。

      那她在难受什么?

      她接着往下想:柳笙会愿意嫁人吗?柳笙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样相亲相来的人,能快速培养出感情吗?

      她在脑子里努力地勾勒:柳笙和某个人站在一起,对某个人笑,为某个人哭,与某个人琴瑟和鸣、你侬我侬。

      她发现自己勾勒不出来。

      浮现在脑子里的都是……

      柳笙伴在自己左右,对自己笑,为自己哭,至于琴瑟和鸣、你侬我侬,那太可笑了。

      她觉得柳笙像仙子。仙子好像就是不能爱上凡人的,爱上了,就没了那股仙气儿。而放眼这世间,那些平平无奇的肉体凡胎,没有人配得上柳笙。

      她无法接受柳笙嫁人。

      这些心思一缕一缕地拉扯着她,越缠越紧,最后拧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闷闷的,觉得胸口堵得慌。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甚至觉得……

      自己本不该难受。

      喜事,她应该为她贺喜才是。

      “阿无?”柳笙见她半晌不出声,脸色也不太对,轻声唤她,“怎么了?”

      “没事。”沈无香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要补救什么似的,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阿笙,我跟你说,相亲这事儿吧,你得擦亮眼睛。你听我跟你讲,首先你要看他对下人的态度,那种对地位低的人颐指气使的,人品肯定不行,挥刀向弱小,这有家暴风险。还有,你得看他怎么评价别人,要是张口闭口都是别人的不是,这人多半心眼小,斤斤计较还抠门,不可能疼媳妇儿的。还有……”

      她一条一条地数着,教得格外谨慎细致,她从小到大就没对什么事儿这么上心过。便也没注意到柳笙的脸色,越来越冷。

      柳笙听着,听着,只觉得这些话从沈无香嘴里说出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她教自己如何识人,如何判断对方人品,她这般热心,这般周到,就好像,她盼着自己早日寻到如意郎君,然后嫁出去。

      越早越好。

      柳笙抿紧了唇,脸色终于彻底板了下来:“你怎的如我阿母那般唠唠叨叨。”

      沈无香一噎。这话耳熟。是当初她说柳笙的,此刻被搬回来砸在了她自己脸上。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干巴巴地回了句:“你现在也学得拿母亲开玩笑了?”

      柳笙看着她,语调平平的:“不是。我是怕你长法令文。”

      沈无香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日她们本开开心心会面。分别之时,却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沈无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柳笙。

      她与柳笙之间的见面,主动权从来都在自己手里。换句话说,只要她出现了,就等于承认是自己想她了。

      在上次那样的分别之后,她很难做好心理建设,去迎那句“你怎么来了”。

      转念又想,跟一个小姑娘闹别扭,何必呢?

      她摩挲着手心里的坠子。其实昨晚她就一直握着,想着睡着了便过去了,见到了再说见到了的事。哪怕被小姑娘觉得她没脸没皮,也总有话能解。

      ……虽说她暂时还没想到,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可昨晚并没有睡着。只要手心攥着它,满脑子便都是柳笙,都是她呛人时的模样。然后翻来覆去像蚂蚁在身上爬。直到她把坠子放到桌上,才不知不觉睡了一宿正常觉。

      又过去了一天。沈无香再度拿起那坠子,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便往下沉了一截。

      万一小姑娘一气之下,真的随便择一人便成婚了呢?万一自己再与她相见,便是在她大婚的喜堂上了呢?

      不行。

      她把坠子攥进掌心,闭紧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己睁眼。

      然后,她看到了柳笙。

      被一群公子少爷簇拥其中的柳笙。

      她端坐在廊中,神色淡淡的,像一朵娇花被插在一丛杂草之间。

      那花儿,真美啊。那草儿,真杂啊。

      杂得碍眼。

      沈无香原本把自己劝好了的,可那股酸涩还是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言语,就那样站在人群外,看着柳笙。

      柳笙刚作了一诗,正被人围着恭维,说她的诗词写得漂亮,说她是当世才女,说她日后必成一代大家。

      她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那笑意像一层薄釉,光鲜,冰凉,一敲就碎。

      她的笑是假的,这群人的恭维,也统统是假的。

      有人凑上来求她再作一首,还给了题目。她抬起眼,余光却扫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忙转头看过去。果真是沈无香。正站在几步之外,嘴角噙着一点笑,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柳笙心头一紧。她想拨开人群到她身边去,身子已经微微前倾了,可又想起什么,硬生生顿住,偏开了脑袋。

      “你方才,”她重新看向那个求诗的人,语气比刚才更冷淡了几分,“要什么诗?”

      那人嘿嘿一笑,凑近了半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柳笙的脸色登时羞红一瞬,然后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是那种诗。

      大约是觉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当众点到这等题目,定然羞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那才有趣、才好玩儿、才值得拿出去同旁人说嘴。

      柳笙微微眯起眼。

      她小时候不懂。次兄骂她“被人骑之用”,她还傻乎乎说“马儿勤勉”。后来偶有一日,她忽地悟了,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如今,又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人,目光已冷到结冰。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抬起眼,面上浮起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既是公子所求,自当满足才是。”

      那人完全没料柳笙竟然敢接。但接了岂不更有趣?他十分期待,连声催促她快快念来听听。

      柳笙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念起来。

      那诗乍听是咏花,细品却是暗讽,句句不带脏字,十分隐晦地将那人的品行、德性、肚里的那点龌龊心思,全数剥了晾在日头底下炽烤。

      诗的最后一句尤为刺耳:“东风若是有情客,当送此君入沟渠。”

      在座都是读过书的。她方才作到第二句便有人觉出了走向,拿扇子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了。

      这人却生生听到了最后,而最后一句已是十分体量他的学识,几乎是白话告知了。

      也是直到此刻,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赞柳笙果然名不虚传。那人的脸才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柳笙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来,只“你你”个不停。

      柳笙没工夫听他犯口吃,嗤声一笑,利落起身:“告辞。”

      路过沈无香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丢下一句低得只有她听得见的话:“神女大人,可看够好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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