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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脸红 初相见 ...
江有舟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少念之前见惯了小江哥淡淡的样子,突然就被这个笑容撞了一下。他抿起嘴,不知道小江哥是不是笑自己说话的口音,他听小江哥就不这么讲话
江有舟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儿,眼前这位还挺可爱的。俩人的语言系统也算是匹配上了。
陈少念嘴巴抿着,白布上的两个窟窿后一双眼睛分外明亮,幽灵皮上还浮现出来两小个看起来很卡通的红脸蛋,颜色粉粉的。
“我是在问,你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江有舟说。
陈少念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从他有意识之后,这就是最好的一天。随后陈少念又赶紧摇头,他想起来自己是冤死的了,那应该是不太好。
“我好像有点……死了。”陈少念说。
江有舟点头,这个事儿他知道:“你活着来我这压床,现在已经吃上公家饭了。”
“好吃吗?”陈少念眼睛更亮了。
江有舟摇头:“你可不能吃。”
两人之间都带着一种初次见面的无措。房间里灯亮着,影子晃动着,一人一鬼,在这里经历初相见。
人的脸红藏在了暖光里,鬼的脸红藏在了衣裳下,又被一身打折皮肤出卖着。江有舟只是笑,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这会儿见到这个陌生鬼,还是局促得扯衣角。
江有舟提着灯一步步走近这鬼,发现这鬼真的很高,身高快要和自己齐平了,也有个一米八八上下。他低头看了一下陈少念的脚,想知道他是不是悬浮着,没想到白布下面是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
“混搭啊?”江有舟问。
陈少念又听不懂了。
“啥?”
“鞋底是你自己纳的吗?”江有舟又问。
陈少念点点头。
“那你的手很厉害啊。”江有舟说,“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啊。”
陈少念藏在幽灵皮下的脸更红了,幽灵皮上面,两个粉色小团上各浮现出三条红色的斜杠,暴露着他的心情。他没有想到这么会画画的小江哥,会夸自己这双干重活的手。
幽灵皮套装里没有包含鞋,小麦又说红色的鞋吓人,陈少念就又背着人给自己做了一双黑色的布鞋。自己做比在商城直接买合算很多。他这会把脚往那张幽灵皮里收,他被夸得不太好意思给人看了。
江有舟自报家门:“我叫江有舟,你是谁?为什么找上我?”
“我叫陈少念。”陈少念说,“名字是系统告诉我的,别的我也记不住了。”
听见陈少念有系统,江有舟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赵哥,不是人吧?”江有舟一直在怀疑。
“赵哥是谁?”陈少念问。
“你系统叫什么?”江有舟问。
“叫小麦。”陈少念说,“我给它取的名字,原来是一串儿数,我记不住。”
江有舟推断陈少念生前应该是个庄稼人,什么都记不清了,唯独还知道什么是小麦。
两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江有舟愣在那里不太敢动了,因为他这套房子没有门铃。那门铃声又阴又冷,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像是阳间能有的动静。
“你没别的鬼仇家吧?”江有舟问。
陈少念也不清楚,他的记忆太少了。
“你后退。江有舟怕伤着陈少念。
江有舟转身去到自己不常用的那个小型衣柜旁边,他一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没放什么衣裳,满满当当的都是一些驱邪的物品,里面放着桃木斩妖剑、一兜的糯米、狗换下来的乳牙、五帝钱、钟馗像、艾草、虎头帽……甚至还有个孙悟空的手办,柜底的海报上是正在驱邪的林正英。
江有舟不敢直视林正英的那双眼睛,眼底还是有些许亏欠。
情况危急,江有舟才不得不打开柜门,他觉得于情于理陈少念应该都能理解他之前准备了这些东西。他回头看了陈少念一眼。
直视着这双眼睛,江有舟心里还是没底。
陈少念点点头,他表示确实完全理解,人怕鬼真是太应该了。江有舟手持桃木剑向门口走去,陈少念就一路跟着飘过去。
“离远点,别伤着你。”江有舟说。
“没啥事,我之前经常睡在这个柜里。”陈少念说,“里面暗,影子厚,睡着舒服。”
江有舟扭头看陈少念一眼,陈少念腿没动,他整个鬼飘着走。
“你能飘啊?那你还纳这么厚鞋底?”
“他都按门铃了,感觉不是坏人吧?”陈少念说,“我都没按。”
“这房子就没门铃。”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走到地方。江有舟把脸贴在门上,想从猫眼往外看。陈少念以为这又是某种民俗仪式,他想要帮小江哥的忙,于是也把脸贴了上去。
幽灵皮的触感很特殊,就这么又烙得人心口一惊。江有舟发现自己实在是贪恋这温热,他的脸不自觉地也往陈少念那边贴了贴。
门外确实是熟人,来人是中介“赵哥”。即使这张脸和赵哥完全两样,江有舟也确信,这个蓝色皮肤的玩意是赵哥。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扒了皮江有舟也认得出赵哥。
“那个,我开门。”江有舟说,“你先起来。”
两人直起身子,江有舟拉开了大门,放赵哥进来。
赵哥出于礼貌还问了句用不用换鞋,江有舟摇了摇头。赵哥进屋,他收起了自备的小门铃,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江有舟看他这装腔的做派就推断出来了,这位应该是个领导。
997:“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
997一副非常高深莫测的表情:“我说了的,刘大爷是个好人,鬼也不是个坏鬼。而在下也是一名优秀的销冠。”
“哦。”
江有舟没多回应他,他看无论是哪儿的领导都这样,就爱浪费人时间,细数自己那些无人在意的成就。
“来干嘛啊?”江有舟直接叫他,“赵哥。”
997明显尴尬了一下。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我们‘重生办’的项目经理997号。我负责的是我们系统里的S级的重点项目。以前我们力量弱小,积压了一些项目,当下随着法律的完善和物质生活的发展,冤魂的数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下降,但是结构上出现了明显的转变,我们也有了更充足……”
陈少念听不懂这蓝皮人在念叨什么,他扭头看看小江哥,小江哥看起来像是一条死了有一会儿但是还想咬人的鱼。江有舟还是喜欢997这蓝精灵做中介的时候。
“说重点,过了十二点他就要回去了吧?”江有舟打断997,“我不是你下属,我不会陪你闹的。”
江有舟的原则是,下班时间不给人当狗。
“重点就是你身边的这位死了,而且他是我们重要大客户。”997说,“而我,是他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997向二人介绍,他们系统是专门帮一些冤魂重生的。
“现在我们部门发展的比较完善了,有能力往前处理一些积压的陈年旧案了。我们按照冤魂的纯净度、蒙冤程度,做出了公正客观的分析,最终向一批旧鬼发放了首批的重生名额,这其中就包括陈少念。”
“他生前这么冤吗?”江有舟套话。
“他是因为灵魂纯净度比较高,单项分数都够,综合分又比较高。但是我们有完善的隐私保护机制,不会透露宿主成绩。”
997递上他们系统的宣传手册,江有舟习惯性先看了下这宣传册的版式设计,然后才打开。
这个“重生办”为了帮人重生,都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SOP,看着是挺规范的。他们内部的大数据模型会将合适的宿主和攻略者进行匹配,然后公司内部再出一个系统负责全程引领和跟进。
江有舟觉得他们的数据库是比较有实力,“猜你喜欢”猜得还挺准。
997从自己的全息屏里拿出一套资料递给陈少念。
陈少念抬起双手摆了摆:“给小江哥吧。”
“这就依赖上了?” 997问。
“我不识字啊。”
江有舟接过来资料看了一下,和陈少念匹配的人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刘国栋。
“刘大爷啊?”江有舟还以为自己是唯一。
“嗯。”997说,“刘大爷其实才是第一人选,但是他拒绝了接这个任务,陈少念这才被调剂到你这里。”
“你真有毛病吧?”江有舟的情绪终于起了波澜,“你这不还是把是十八岁的介绍给六十岁的?再说了,刘大爷儿子比我都大了,你还破坏人家大爷婚姻,还是金婚。”
997做了一个过于舞台剧的摊手,演人类演得非常程式化。江有舟看他这样处处露马脚,还领导呢。
“小年轻,还是太年轻,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不健康。”997说,“我们重生办闲的啊,非让你们谈恋爱?我们没有恋爱KPI的,我们的KPI是重生率。”
重生办一边寻找有资质重生,但是求助无门的人,一边找能帮鬼重生的人,两头牵线。
“你们做慈善呢?”江有舟问。
赵哥交底:“当然了,也会从中抽取那么一点点的服务费,在商城卖卖一些货真价实的产品,用于维持我们这个运营。”
江有舟问赵哥:“所以他这皮肤,在你们商城买的啊?”
“啊。”赵哥怕江有舟骂自己奸商,正想狡辩。
“挺好的。”江有舟说。
“过奖。”
“让人穿成这样去鬼压床,挺好的。”江有舟问,“早晚有人一颗狗牙崩到你脑门上。”
“都说了,我们是正经部门,不是拉皮条的。”997这次是真冤枉,“他这个是正常皮肤,穿别人身上不是这个效果。我们现在都不提倡配冥婚了。”
997和江有舟解释:“我们开始配对,也是默认了这种‘真爱至上’的模式,认为两个人只要相爱了就可以攻克难关,完成攻略任务。结果赔大发了!后来要不是融资成功,这就彻底凉了。”
赵哥一谈起来这个赔本买卖,蓝色的小脸都要气绿了。
“之前那个模式,很多鬼被骗了身心,一时想不开还做了傻事。生前忠义之人、良善之人,死后还没落个好下场。造孽啊。”
江有舟冷笑一下,世上少有聂小倩,但是处处都是《胭脂扣》。人这种生物,怎么可能用“真爱”管理。
“后来我们改进了系统,好人配好鬼,然后加强了这个利益捆绑,包括性命的联通,人要帮鬼,鬼也要帮人。”赵哥说,“刘大爷是个好人,大好人,他一辈子积德行善,所以我们把他和陈少念配对了。”
“但是,一辈子乐于助人的刘大爷拒绝了。”赵哥说,“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个没他这么善良的,但是也凑合的。”
江有舟并不反驳这个事儿。
“刘大爷其实很心动我们开出的条件。”赵哥不懂,“按照数据来说,他拒绝帮助一个孤魂野鬼的概率是百分之零,但他就是拒绝了。”
“什么条件?”江有舟问。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赵哥说,“我们部门是一个极为注重用户隐私的部门,又不是你们活人开的那些大厂。”
江有舟依旧不反驳。
“你同意签约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五。”赵哥说,“你确实不是最优选。”
江有舟还是不反驳。
“江有舟。”赵哥拿出一份新的合同,“你愿意把自己配给你眼前的这位先生吗?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生还是死。”
江有舟当然不愿意了,江有舟甚至觉得百分之六十五的概率都是系统卡bug了,这数据该是百分之零。
江有舟从知道世界上有“狗”这种生物的时候就想养狗,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成年、独立、工作稳定、薪资有盈余,都依然不敢养狗,生怕对另外一条性命负不了责。为了对一楼大爷的鸟负责,他甚至不掺和蒋阿姨喂流浪猫的事儿。
而且听997的意思,两人的互助关系一旦绑定,生死就绑定了。
“我们优化服务流程后,这个重生项目的成功率是很高的,高达百分之六十七呢。再说了,小麦可是我们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江有舟听完都觉得好笑:“你之前就是这么骗鬼的吧?”哪个企业不美化对外展示的数据啊?美化过后你们这成功率还只是勉强及格,没美化前数据能看吗?就这种服务,就敢找人赌命啊?配的系统还是个实习生。”
“那都是改革前的数据拉低了总数。”赵哥努力狡辩,“系统改革后,好多了。”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陈少念这才说了唯一一句话:“小麦可好了。”
陈少念面对着自己的生死,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江有舟不敢去看他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江有舟又问997:“我要是拒绝了参与这个项目,你们是不是就安排他去别人的床上乱压人了?”
赵哥摆手:“瞧你这话说得,我都说了,我们这是正经部门。”
“回答我,别打岔。”
“不会。”赵哥说。
“那我拒绝。”江有舟多一秒钟都不敢犹豫,更不看看江有舟那双还带着懵懂的眼睛。
赵哥说:“你会被清除关于他的记忆,而他——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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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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