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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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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太华的白日很漫长。
年忆陪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大病初愈,乖乖蹲在草坪上摘蓝莓。
路璐和吴令令坐在露台沙发上,随手拿起手机拍风景,拍小女孩玩耍的背影,偶尔顺带拍下院子一角的藤椅花海,随性发在了社交媒体。
国内暮色沉得早。
常牧尧结束一整天的工作,整个人陷在书房的软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年忆的对话框。
她的回复很简单。
从来不会这样句句留白。
她一定藏了事。
叶亭云刚好发来消息,约他晚间小聚。
包厢灯光昏暗,酒气浅淡,叶亭云看他全程心不在焉,指尖反复刷新手机,忍不住笑:“喂喂喂,干嘛呢,眼长手机里了。”
常牧尧垂眸抿酒,没反驳。
他正失神间,手机弹出常牧心的分享截图。
画面是一个小孩童身影,扎着双马尾。
常牧心发来一句:【哥,我刷到在外网刷到的,这小女孩也太像嫂子了吧。】
轻飘飘一句玩笑话。
他捏着手机的力道加重。
是很像她。
“怎么了?”
叶亭云看出他神色骤变。
常牧尧沉默良久:“没什么。”
等一句话道完,他只是偷偷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渥太华】
【姐,我已经上飞机了,从英国飞加拿大,过来找你玩几天。】
手机叮咚一声响。
一条消息猝不及防撞了进来,发信人是谢垣。
年忆指尖的玻璃杯猛地一晃,冰凉的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谢垣,姑姑家的儿子。
没有半点预兆。
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飞快打字,手指都带着慌乱,一条接一条往外发消息。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航班多久落地?】
【你先别过来,我们好好说。】
一条条消息发送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她这才反应过来,飞机尚未落地,他开着飞行模式,根本接收不到任何讯息。
年忆长长吸了一口气,心口狂跳。
纸,好像又往被戳破的边缘靠近了一步。
事已至此,躲不开。
她只能收拾情绪,翻出谢垣的照片,蹲到女儿面前,把手机递到年枺眼前,轻声叮嘱。
“宝宝,这个是你的小舅舅,等会儿我们要去机场接他,见到人可以打招呼。”
年枺眨着眼睛,乖乖点头。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不断播报着抵达航班。
飞机落地,出口处人流涌出来。
年枺坐在儿童座椅上被年忆抱下来,小脑袋来回张望,忽然伸手指向不远处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妈妈!那个是不是小舅舅!”
谢垣拖着行李箱,正朝着年忆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又转回头看向年忆:“姐?她为什么叫你妈妈?”
空气一瞬间凝固。
年忆脸上挂着一层略显僵硬的笑意,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话。
谢垣的视线在年忆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打转,转瞬就品出不对劲。
这孩子眉眼之间那股熟悉感,绝非陌生人。
一路回到车上。
年忆坐进主驾驶位发动汽车。
后座,谢垣靠在车门边,年枺坐在另一侧,一大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安静得有些滑稽。
先是年枺打破沉默,歪着脑袋开口:“小舅舅,你在英国,那边也会下雪吗?”
谢垣愣了愣,原本心里压着满肚子疑问,被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问得缓和几分。
一来一回,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聊开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讲院子里的小花,会吐毛的小猫玩偶,谢元耐着性子听,偶尔接几句话,原本尴尬的后座,渐渐充满细碎的说话声。
车子驶回小屋。
刚推开家门,年枺就立马跑到后院:“舅舅!我去后院摘草莓,招待小舅舅!”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外面,客厅瞬间只剩下姐弟两个人,气氛骤然开始紧张。
行李箱被搁在玄关,谢垣脸上方才和小孩嬉闹的轻松褪去,转过身直面年忆,眼神认真又直接,没有绕弯子。
“姐,说实话,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不会和别人生了一个然后骗婚我姐夫了吧!为什么要瞒着家里所有人?”
年忆背脊微微绷紧,站在客厅中央,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轻的:“你觉得,她像谁?”
谢垣下意识打趣,半开玩笑脱口而出:“那还用说,侄子像舅。”
“你有病吧。”年忆被他气得失笑。
谢垣敛了玩笑,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正在蹲下身采摘草莓的小身影,细细打量那张隔着玻璃的侧脸轮廓。
越看,心头越是震撼。
“……像常牧尧。”
“你一直在英国念书,又没有见过他,你怎么会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谢垣摊摊手:“那边财经频道经常有他的采访,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好认了。”
玩笑彻底收起来,客厅安静。
“五年前,我和他谈过,后来我们分开,为了躲年天阔来加拿大一边读硕,一边生下她。”
“我回国,和他重新相遇,也依旧没有敢把女儿的事说出口。”
话说完,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数年的石头,好像裂开一道缝隙。
秘密告诉了谢垣,可更大的难题还横亘在眼前。
谢垣站在原地,听完这一长段过往,整个人怔住,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
后院传来年枺欢快的喊声,小姑娘捧着一小捧红彤彤的草莓。
红彤彤的草莓沾着细碎的青草碎,年枺两只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小捧,噔噔噔跑回客厅。
小小的手掌握不住,几颗红艳的果子险些从指缝滚落,递到谢垣面前。
“小舅舅,给你吃,很甜的。”
他伸手轻轻接住那捧草莓,指尖刻意避开小姑娘的小手,怕捏疼她。
“谢谢你,枺枺。”
谢垣转头看向年忆。
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缠她:“姐,这边大型的玩具店在哪?我要出去给她买礼物。好不容易见到外甥女,总不能空着手。”
年忆无奈“刚落地先好好休息,不用破费。”
“那不行。”谢垣态度很坚决,余光还瞟着正在摆弄玩偶的小女孩,“这是我小外甥女,理所应当。”
午后的时光慢慢流走,小女孩自己抱着草莓去厨房清洗,客厅只剩下姐弟二人。
“姐,这件事,要跟我爸妈说吗?”谢垣神色认真。
年忆指尖摩挲着沙发布料,心绪纷乱。
这么大一件事,一直瞒着至亲,于她心底也是一道疙瘩。
可她又害怕消息传回国内,掀起轩然大波。
两个人低声斟酌许久,权衡利弊。
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与其日后被旁人戳破,不如由他们亲口告知。
良久,年忆吐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好,晚上,我们打一通电话。”
等到夜色笼罩渥太华,屋子里开起暖黄的落地灯。年枺玩累了,自己洗漱完躺回床看起了绘本。
客厅安静下来,年忆拨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那头是国内明亮的白日光线。
画面里不止年玉疏和谢琮任,还有年忆的爷爷奶奶,几位长辈全都聚在年家老宅。
年玉疏看见镜头里的年忆,笑着开口:“忆忆,在加拿大一切都顺利吗?听说谢垣已经飞到你那边了?”
气氛原本轻松家常。
年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身旁的谢垣坐直身子。
年忆缓缓开口。
“姑姑,姑父,爷爷奶奶……今天打视频,是有一件瞒了你们很多年的事,要跟你们坦白。”
她声音很轻,带着长久压抑,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又郑重。
“五年前,我和常牧尧在一起过,后来分开,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害怕你们担心,选择了独自躲开。”
“这次谢垣突袭,撞见了孩子,我思虑很久,不想再继续瞒着家里。”
“对不起,让你们一直为我放心。”
一番话说完,年忆眼底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视频那头,瞬间死寂。
年玉疏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
就连连一旁两位老人,脸上皆是满满的震惊。
屏幕里一片沉默,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隔了好一会儿,年玉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傻孩子……这么多年,你怎么一个人扛下这么多。”
“你父母早逝,我们早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疼!天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年玉疏哽咽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
谢琮任神色沉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向镜头里的年忆:“孩子叫什么,男孩女孩?你不打算让牧尧知道了吗。”
年忆坐在镜头前,鼻尖发酸,强忍着才没有落下眼泪。
“女孩,叫枺枺。”
“至于他,我再…想想吧。”
谢垣坐在她身侧,安静陪着她。
家人知晓了真相,可大洋的另一头,那个人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