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23、早点回来

　　天光没有骤然闯进来，是薄而软的晨雾，透过窗帘缝隙滤成浅灰白色，一点点漫进被褥之间。

　　一夜辗转的疲惫沉沉压在骨缝里，浑身的肌肉都带着松弛过后的酸胀。

　　常牧尧是被胸腔平稳起伏的触感慢慢唤醒的，整个人埋在年忆的胸前。
　　呼吸之间，缠绕着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浸在她发丝与布料里，温温淡淡的气息，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涌过来，裹住他全部的感官。

　　肢体还维持着夜里相拥的姿态，贴得很近。
　　没有刻意的依偎，是睡熟之后本能的靠拢，残留的暧昧没有随着沉睡消散，反而沉淀在肌肤相贴的缝隙之中。

　　常牧尧没有立刻起身。

　　睫毛垂落，眼皮还带着沉沉的倦意，意识半梦半醒，耳朵底下就是她安稳的心跳。

　　他能感知到她心跳细微的起落，每一次呼吸，和那缕茉莉香便又淡柔地漫上来。

　　年忆也在这个时刻缓缓转醒。

　　不是猛地睁开眼睛，是知觉一点点从混沌里浮上来。
　　最先察觉的是肩头沉甸甸的重量。
　　四肢酸软，浑身都浸在一夜过后的倦怠，可肌肤相触的热度，让清醒的瞬间，先一步乱了节拍。

　　谁都没有率先挪动分毫。

　　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理智在慢慢回笼，可是眼下，□□真切相贴，温热的气息纠缠，那些沉重的东西暂时退到很远的地方。

　　他的发丝蹭过她的衣襟，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散开。
　　他依旧闭着眼，却早已彻底清醒，不敢抬头去望她的脸，就这么贪恋地攫取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度。

　　她同样没有推开。

　　明明身体是疲惫的，心底却泛起一阵细密的，发烫的涟漪。

　　两个人就这样陷在被褥与清晨朦胧的光线里，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不动，不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只要稍稍一动，这片刻偷来的温柔幻境，就会碎裂消散。

　　本是还想再多温存片刻的。

　　不用说话，不用理清纷乱的心绪，就这么静静依偎，让晨光慢慢爬满被褥，把一夜暧昧悄悄延续下去。

　　可就在这一刻，年忆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一串海外来电备注。

　　【Mia】

　　年忆几乎是立刻清醒，所有慵懒尽数从骨缝里抽离。
　　她屏住呼吸，指尖飞快划开接听，下意识把手机贴近耳畔，压到极低极低的音量，侧身避开身后的人。

　　Mia慌张的声音从遥远的夜色里钻出来。

　　“小忆，你那边可能是早上对不起这么早打扰，枺枺刚刚下楼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我已经第一时间开车送她去医院了，现在在急诊观察，暂时没有大碍，但我必须马上告诉你。”

　　年忆脑子里整片清晨的温柔轰然碎裂。
　　骤然失控。

　　她不敢发出一点颤音。
　　“我知道了，我马上订最快的航班回去，你随时跟我同步情况。”

　　短短几秒通话，却像熬过漫长的窒息。

　　她快速挂断电话。

　　身后的男人敏锐得惊人。

　　哪怕只是一瞬的僵硬、呼吸的紊乱，他都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力，圈住她，不让她侧身挣脱。

　　他上半身赤裸，温热紧实的胸膛依旧贴着她的背，肌肤相贴的温度滚烫依旧，带着不容她骤然抽离的克制。

　　他没问，只是静静贴着她，感知她骤然变化的情绪。

　　年忆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与慌乱，缓缓转过身。

　　“我要立刻回渥太华，马上。”

　　他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

　　年忆避开他探究的目光：“那边一点私事突发，必须我本人立刻回去处理。”

　　话音落下，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身心早已被远方的紧急牵绊牵动，顾不上其他任何事，快步走到行李箱旁，略带仓促地翻找衣物。

　　身后男人沉默起身。

　　晨光落在他光洁紧实的背脊线条上，肌理分明，带着未褪的慵懒性感。

　　他完全不顾自己还未穿衣，拿过手机。
　　“我帮你订票。”

　　“我自己订机票就好。”年忆下意识开口。

　　不等她再争执，直接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渥太华的商务舱。

　　起身到收拾结束几乎只用了半个小时。

　　抵达机场候机厅。

　　人来人往，衬得两人的独处格外短暂。

　　临值机前，一贯沉稳克制的男人，忽然微微俯身，带着一点难得的撒娇意味，眼底是藏不住的不舍，轻轻看着她：“处理完就早点回来，别在那边待太久，我会照顾好堆堆，也会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小心翼翼的期盼。
　　年忆看着他，心头复杂万千。

　　点头应下。